刘奎白日里带人潜到朔州城外，趁北狄军忙于加固城防、无暇细查进出百姓，混在挑水送菜的人堆里进了城。

等入了夜，便将第一包炸药埋进城门两侧的墙根下，又顺着门洞内侧一路探到千斤闸和塞门刀车所在。分量足够，只是他依着孟砚之的吩咐，没有堆得太重，只求炸开城门与门后防御，不至于把整段城墙都掀塌堵死。北狄军因昨日大战，疲惫不堪，巡哨早已疏漏，竟无人察觉城门根下埋了东西。

北狄军在城楼上看见大齐军攻过来，连忙击鼓示警。鼓声在夜空中炸开，北狄军迅速集合到城门口。阿拉坦听到战鼓声，也连忙从住处赶出来，还没走到城门处——

一声爆炸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声。火光贴着城门底猛地腾起，厚重的门扇连同外包的铁皮被掀得四分五裂，门后的千斤闸被炸得歪斜坠下，卡在石槽里再也落不到底。几辆塞门刀车被气浪掀翻，横在瓮城口，反倒把北狄兵自己的退路堵了半截。砖石、木屑和烟尘一起往外喷，城门前一片狼藉。

孟砚之见城门炸开，率大军杀了进去。城门处的北狄军被炸死了不少，剩下的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还没回过神来，大齐军已经冲到了面前。几名北狄兵试图推着塞门刀车堵缺口，却被后涌上来的大齐兵一刀砍倒。北狄军兵力本就不占优势，加上被炸得士气大减，阵脚全乱。大齐军势如破竹，一路往城里推。

刘奎趁乱借着烟尘掩护，将炸药塞进北狄军后方一段土墙根下，点燃引信后便往旁边巷子里一滚。不多时，正杀得激烈的时候，北狄后方又响起了一声爆炸。孟砚之只停顿了一瞬，就继续往前杀。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干的，刘奎这人，说不让他跟，他总有办法跟上来。第二声爆炸炸塌了城门内一段土墙，把北狄残兵想退入内城的路也封死了，最后那点抵抗的意志被一并炸散。大齐军一鼓作气，将城中的北狄军全数歼灭，夺回了朔州。

天亮之后，才有躲藏着的百姓陆续从地窖里、夹墙后面、破屋子里出来。他们看见满街的大齐军，先是一愣，然后有人认出了那面旗帜，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高喊了一声：“是大齐军！我们回来了！”

这一声喊出来，更多的百姓从各处钻了出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自家的孩子放声大哭。孟砚之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百姓，没有说话。

刘奎不知从哪里凑了过来，手上全是血，脸上也蹭了灰，凑到孟砚之马前，仰着头问道：“孟大人，小人这次做得怎么样？”

孟砚之低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道：“干得不错。别得意，下次再自作主张，我不会再留你。”

刘奎愣了一下。他大概是没料到孟砚之会夸他，反应过来之后笑了一下，没在意后面的话，就那么站在孟砚之马旁，和她一起看着街上那些喜极而泣的百姓。朔州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北狄军的尸体。

孟砚之让人把北狄军尸首集中掩埋，又交代善后的人把无家可归的百姓先安置到没坏的屋子里，登记造册后报给陈兴。城里的百姓起初只是探头探脑地看，后来见大齐军并不扰民，还帮着收拾街道，胆子便大了些。有男人扛着自家的门板出来帮着抬尸体，有妇人烧了热水端出来给士兵喝，有老人蹲在路边，一边抹泪一边念叨着“回来了就好”。

孟砚之在城里走了一圈，看了几处被炸塌的房屋和被烧毁的铺面，交代完善后的事，便带着一队人回了肃州。

回到肃州后，她先把军营里要带走的东西收拾了一遍。帐篷、兵器、粮草、军械，能带走的都装箱，不能带走的登记造册，留给后续来接手的人。她正忙着，忽然想起昭阳还在肃州城里，便搁下手里的活，去了昭阳的住处。

昭阳正在院子里看泽兰清点药材，见孟砚之来了，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孟砚之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开门见山地道：“令薇，朔州已经被攻下了，我明日要带人过去，把军营安扎在朔州。你留在肃州，别跟着去了。朔州现在还很乱，到处是没收拾完的残骸，不适合你去。”

昭阳听她这样说，心里虽然想跟着，可也知道孟砚之说的是实情，便点了点头：“好，我留在肃州。你在那边有事，记得及时告诉我。”

孟砚之道：“放心，有什么事我会让人来传信。”

昭阳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左臂上停了停，忽然问了一句：“你受伤了没有？”

孟砚之把左臂往身后收了收，摇头道：“放心，没伤到。”

昭阳没有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孟砚之不想说，她也不会拆穿。她只道：“那你自己小心。不用担心我，我在肃州没事的。”

孟砚之应了一声，又道：“我还要回去收拾收拾，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过去的。明日一早就走。”

昭阳想起什么，叮嘱道：“阿离那边，你也别太亏待她。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让她跟着，按时换药。”

孟砚之笑道：“好，记着了。”

她起身要走，昭阳又补了一句：“路上注意休息，别又只顾着赶路，把吃饭睡觉都忘了。”

孟砚之回头看她，笑意更深了些：“好，都记着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听见身后昭阳轻声唤了一句：“砚之。”

孟砚之回头，昭阳却只是笑了笑，朝她摆了摆手。孟砚之没问，只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翻身上马。昭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拐过街角，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