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夏雨沫几乎是在老师走出教室的瞬间，就把那本写满了红色叉叉的数学作业本推到了陈恒煊的桌角。
“给。”她目不斜视，假装在找英语词典。
陈恒煊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转笔，闻言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勾过作业本，随手翻了翻。
“字挺工整。”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就是步骤太繁琐，像我这种懒人看着都累。”
夏雨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人嘴上嫌弃，手底下却诚实地把作业本收进了书包里，甚至还顺手从桌肚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冰镇乌龙茶，不动声色地放在了她的桌角。
“利息。”他言简意赅，眼神已经飘向了窗外，仿佛那瓶饮料只是顺手扔的垃圾。
夏雨沫握着那瓶冰凉的乌龙茶，指尖传来一阵沁人的凉意，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了一下，暖烘烘的。
一整天，这种若即若离的默契都在持续。他依旧是那个高冷、不好惹的校霸，对别人的搭讪爱答不理，但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方寸之地，他偶尔会发来一张无聊的涂鸦，或者在老师提问时，用笔帽轻轻敲一下她的桌子，提醒她看黑板。
这种反差让夏雨沫有些眩晕，也有些……患得患失。
晚自习结束，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手指悬在键盘上，删删改改。
白天那个短发女生的身影，还有宋熙熙那句“他女朋友很凶”的警告，像两根刺，扎在她刚刚冒头的那点欢喜里。
如果不问清楚，今晚大概又要失眠了。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夏雨沫：「那个……今天来找你的女生，是你女朋友吗？」
发完这句话，夏雨沫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不敢看。
过了大概五秒，或者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猛地翻过手机。
.：「？」
.：「哪个？」
夏雨沫：「就是……短头发的那个。宋熙熙说……那是你女朋友。」
这一次，对面“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久到夏雨沫开始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甚至开始担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查户口，从而生气。
终于，消息跳了出来。
.：「宋熙熙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不是女朋友。」
夏雨沫盯着那行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她又想起白天那个女生看陈恒煊时那种熟稔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散。
夏雨沫：「可是她看起来好像和你很熟……而且，她好像很不高兴我坐在你旁边。」
对面沉默了几秒。
.：「以前是挺熟的。」
.：「前女友。」
这三个字蹦出来的时候，夏雨沫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果然是前任吗？那今天来找他是为了……
还没等她胡思乱想完，下一条消息紧接着发了过来。
.：「她今天来，是想复合。」
夏雨沫的呼吸一滞。复合？
那陈恒煊答应了吗？
这种问题她实在问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盯着屏幕。
.：「我没同意。」
这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加任何标点符号，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
夏雨沫愣了一下，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都过去了，没意思。」
.：「而且，我现在忙着给新同桌当‘参考书’，没空谈那些有的没的。」
看到这句，夏雨沫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这是在解释？还是在……
她咬了咬嘴唇，试图找回一点理智。
夏雨沫：「哦……那挺可惜的。」
发完这句，夏雨沫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惜什么？她脑子抽了吗？
果然，对面回了一个[问号]的表情包。
.：「可惜什么？」
.：「可惜我没答应？」
.：「[动画表情]（一只猫翻白眼的表情）」
夏雨沫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的纠结和酸涩瞬间烟消云散。
夏雨沫：「我是说……那个女生挺好看的，你没眼光。」
.：「呵。」
.：「夏雨沫同学，你这算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不过，比起那个，我更关心明天的早饭。」
话题转得生硬又突兀，完全符合陈恒煊一贯的作风。
.：「校门口那家生煎包，明天帮我带一份？作为封口费。」
夏雨沫：「什么封口费？」
.：「封口费就是封口费。」
.：「比如，我不告诉别人，某个小矮子昨晚纠结了半小时才敢问我感情状况。」
夏雨沫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怎么知道她纠结了半小时？！
夏雨沫：「陈恒煊！！！」
.：「[龇牙笑]」
.：「行了，早点睡。明天见。」
.：「记得，生煎包要加醋。」
看着屏幕上那个嚣张的笑脸表情，夏雨沫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嘴角咧到了耳根。
窗外的月色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她看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忽然觉得，这片黑色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
因为他会在里面，藏着一个只对她可见的、鲜活而真实的灵魂。
“明天见。”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带着满心的欢喜，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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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校门口那家名为“王记”的生煎包铺子前，照例排着长龙。
夏雨沫站在队伍里，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那句“记得，生煎包要加醋”。
她没脸红，也没害羞，反而挑了挑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双手抱胸，一副“本宫知道了”的架势。
“两份生煎，两碗咸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