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雨沫没像昨晚那样惊慌回头，而是慢悠悠地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眼陈恒煊。
他依旧是那副懒散样，校服外套披在肩上，单手插兜，看起来刚醒不久，眼底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戾气。
看到夏雨沫，他挑了挑眉，似乎对她没被吓到感到意外。
“早啊，同桌。”他语气淡淡，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熟稔，“看来某人很上道，没忘。”
夏雨沫哼了一声，不仅没让开位置，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了他面前，仰起头，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几分挑衅。
“陈恒煊，我有几个问题要确认一下。”
陈恒煊被她的架势逗乐了，双手插兜，微微弯腰凑近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
“第一，”夏雨沫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谈判，“昨晚你说没答应复合，这话算数吗？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或者搞什么‘欲擒故纵’的渣男把戏……”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凶狠，“我就把你QQ上发那些[可怜][大哭]表情的事儿，打印出来贴满全校公告栏。”
陈恒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拿这个威胁自己。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着点宠溺的无奈，“算数。比珍珠还真。满意了吗，夏同学？”
“勉强满意吧。”夏雨沫收回手，下巴微扬，“第二，你说我数学作业步骤繁琐，那是你智商不够，理解不了我这种优等生的严谨逻辑。以后不许人身攻击。”
陈恒煊：“……”
他看着眼前这个张牙舞爪、明明数学不及格却硬要充学霸的女生，忽然觉得，比起昨晚那个小心翼翼发问号的小可怜，眼前这个才是真实的夏雨沫。
鲜活，生动，甚至有点……可爱。
“行行行，”他举手做投降状，语气里全是纵容，“是我智商低，夏老师逻辑严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夏雨沫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指了指前面的队伍，“既然我是夏老师，那作为学生，你是不是应该尊师重道一点？”
陈恒煊挑眉，“比如？”
“比如，帮老师买早饭。”夏雨沫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钱包塞进他手里，顺便还拍了拍他的胸口，“快去，我要加双份醋，少放葱花。作为回报，今天的作业……允许你抄全卷，不许改一个字！”
陈恒煊握着手里还带着她体温的钱包，看着她那副“我是老大我听我的”的小霸王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
“夏雨沫。”
“干嘛？”
“你这是在剥削童工。”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赎罪。”夏雨沫冲他做了个鬼脸，“毕竟，拒绝了白富美前任，转头就要被我这个‘小矮子’使唤，你心里肯定不平衡，对吧？”
陈恒煊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没再反驳。
他转身走向窗口，修长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老板，六两生煎，两碗咸浆，都要加醋，不要葱。”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校霸”，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以为他要插队或者找茬。
结果就见那位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陈恒煊，提着两大袋早饭，乖乖地走回那个娇小的女生面前，把袋子递给她，甚至还贴心地插好了吸管。
“给，夏老师。”他语气戏谑，眼神却亮得惊人。
夏雨沫接过早饭，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孺子可教。明天继续保持。”
陈恒煊：“……”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夏雨沫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着汤汁，一边吃一边还要对陈恒煊的吃相指指点点。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陈恒煊，你筷子拿那么低，以后娶不到老婆知不知道？”
“哎哎哎，那个生煎是我的！你手伸太长了吧！”
陈恒煊看着她像只护食的小仓鼠，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个生煎夹到了她碗里。
“吃吧，堵上你的嘴。”
夏雨沫看着碗里的生煎，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陈恒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
“陈恒煊。”
“又干嘛？”
“虽然你数学好，长得也还行……”夏雨沫舔了舔嘴唇，一脸严肃，“但如果你想追我，光靠送生煎是不够的。”
陈恒煊差点被豆浆呛到。
他咳嗽了两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夏雨沫，你这自信是谁给你的？我那是看你吃得像饿死鬼投胎，怕你噎死，影响我明天的作业进度。”
“切，口是心非。”夏雨沫不屑地撇撇嘴，一口咬掉生煎的皮，“本小姐魅力无边，你喜欢我又不丢人。”
陈恒煊看着她那副大言不惭的样子，忽然不说话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嘴角却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夏雨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傻了？”
陈恒煊回过神，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吃你的吧，话多的小矮子。”
“陈！恒！煊！”
“在呢，在呢。快吃，要迟到了。”
夏雨沫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生煎。
哼，算你跑得快！
不过……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擦手的陈恒煊。
这人的侧脸，确实挺好看的。
而且，脾气好像……也没那么差？
“喂，陈恒煊。”
“又怎么了，夏祖宗？”
“明天早饭，我想吃小笼包。”
“……夏雨沫，你真是得寸进尺。”
“略略略！有本事你别答应啊！”
“……行，算你狠。”
清晨的街道上，少男少女的斗嘴声此起彼伏，惊飞了树梢的几只麻雀。
夏雨沫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吃生煎的时候，陈恒煊拿出手机，对着她的侧脸偷拍了一张。
照片里，女孩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眼神里全是狡黠和得意。
他看着照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后，他点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把备注从“同桌”改成了——
“麻烦精”。
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字。
“小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