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夏雨沫从成堆的试卷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视线无意识地飘向旁边。

陈恒煊又睡着了。

这次是侧对着她的方向，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头乌黑，但此刻看起来有些凌乱的短发。

就在那片光晕里，夏雨沫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她眯起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白头发？

而且不止一根。在他浓密的黑发间，靠近头顶的位置，竟然藏着好几根醒目的银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家伙，年纪轻轻，怎么这么多白头发？是熬夜熬的，还是用脑过度？夏雨沫心里冒出点恶作剧的念头，偷偷拔一根，等他醒了，再拿出来笑他“未老先衰”……

她被这个想法逗得有点想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悄悄探向那几根白发。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

“雨沫！”旁边的宋熙熙忽然压低了声音喊她，同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雨沫吓了一跳，手指僵在半空，不解地看向宋熙熙。

宋熙熙凑近她，用气声说，脸上带着一种“我告诉你个大八卦”的神秘笑容：“别闹了，人家……有对象了。”

夏雨沫怔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那点恶作剧的心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空落落的感觉。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缩起来。

但这番小小的动静，还是惊动了浅眠的人。

陈恒煊动了动，缓慢地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和被打扰的不悦。

他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还保持着弯腰姿势，表情有些僵硬的夏雨沫脸上。

“夏雨沫，”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还有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是人形大喇叭吗？走哪响哪，没完没了，跟小狗追着尾巴叫似的。”他用了句本地方言里的俚语，大意是形容人吵闹不休。

夏雨沫还沉浸在“他有对象了”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里，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嘴。

旁边的宋熙熙看不过去了，立刻帮腔：“你才是睡美人转世吧？一天到晚不是睡觉就是招人烦，真不知道你那年级前三的成绩是做梦梦出来的还是抄来的。”宋熙熙嘴皮子也利索，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陈恒煊撩起眼皮瞥了宋熙熙一眼，没接话，脸上那点不耐烦更明显了。

他显然懒得跟她们继续吵，从桌肚里掏出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又拿出手机，低头划拉起来，彻底屏蔽了外界。

夏雨沫：“……”

宋熙熙：“……”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无语。

“真不知道他在装什么。”宋熙熙凑到夏雨沫耳边，用气声继续吐槽，朝陈恒煊的方向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穿着打扮很社会的男生女生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短头发、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

她穿着紧身的黑色上衣和热裤，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裤子口袋里露出半截的烟盒。

她目标明确，径直朝陈恒煊走来，脸上带着熟稔又亲昵的笑容。

夏雨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的。

那女生走过来，看也没看站在桌边的夏雨沫，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到了夏雨沫的座位上——也就是陈恒煊的旁边。

她身体微微倾向陈恒煊，姿态亲昵。

夏雨沫站在一旁，瞬间有些尴尬。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的位置”，但又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很小气，而且人家是来找陈恒煊的。她总不能待在这儿当电灯泡吧？

可宋熙熙显然不这么想。她爱看热闹、尤其是这种“大瓜”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非但没拉夏雨沫走，反而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用眼神示意：快看快看！

“有什么好看的。”夏雨沫低声嘟囔了一句，别开视线，但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宋熙熙突然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问，语气带着试探和好奇。

夏雨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还有急于否认的急促：“谁眼瞎了才会看上他！”

宋熙熙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正亲昵地靠在陈恒煊肩头、笑嘻嘻说着什么的短发女生。

意思不言而喻：眼前不就有一个“眼瞎”的？

夏雨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女生几乎整个人都快贴到陈恒煊身上了，距离近得过分，正仰着脸，眉眼弯弯地对陈恒煊说着什么，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

陈恒煊戴着耳机，没什么表情，但也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没有推开。

夏雨沫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更重了，还夹杂着她不愿深究的酸涩。她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