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沫有点心烦意乱。她努力想集中精神听讲，可老师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嗡嗡的，听不真切。

下次买薄荷的。

这句话像个恼人的循环提示音，在她脑子里打转。

谁要给他下次！自作多情！

她赌气似的用力在笔记本上划拉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下课铃终于响了。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教室里就活了过来。夏雨沫几乎是立刻合上书，想要逃离这莫名让她坐立不安的气氛。

“夏雨沫。”旁边传来声音，语调平平。

她动作一顿，没回头，硬邦邦地：“干嘛？”

陈恒煊没立刻说话。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瞟过去，只见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懒散的坐姿，手指间却夹着一张对折起来眼熟的作业纸。

是刚才那张纸条。他用纸的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桌面。

“这个，”他把纸条推过来一点，下巴朝她那边扬了扬，“你的‘大作’，忘了拿走。”

夏雨沫一把抓过纸条，看也不看就想揉烂扔掉。

“哦，对了，”陈恒煊像是才想起来，慢悠悠地补充，视线落在她气鼓鼓的侧脸上，“糖纸我也没地方扔，暂时帮你保管了。”

夏雨沫动作僵住，扭过头瞪他：“谁要你保管！那是垃——”

“——是啊，垃圾。”陈恒煊截断她的话，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张被仔细叠成一个小方块的橙色糖纸，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下，阳光下，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

“不过，乱扔垃圾，”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眼底那点戏谑明晃晃的，“可是要扣班级德育分的，纪律委员同学。”

他居然用这个头衔来堵她！

夏雨沫一噎，脸上有点热，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要你管！”她憋出三个字，一把抢过他指尖的糖纸。

把糖纸胡乱塞进自己笔袋。

“谁要你多事。”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刚才的气势。

陈恒煊看着她一连串带着点狼狈的动作，没再说什么，只是“哼”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意味。

他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双手插兜，迈着他那不紧不慢的步子，晃出了教室。

夏雨沫对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声地做了个鬼脸。

但当她低头，看到笔袋里那张被自己揉皱又展平，心头那点烦躁不知何时悄悄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把那张纸条也展开，盯着后面那两个张牙舞爪的感叹号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幼稚得好笑。

最终，她没有扔掉它，而是把它和那张糖纸叠在一起，塞进了笔袋的最里层。

薄荷味的糖……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赶紧晃晃脑袋，试图把它甩出去，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发烫。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微妙而黏稠的氛围里缓慢流淌。两人之间再没有直接的对话，但存在感却比以往任何争吵时都要鲜明。

夏雨沫能感觉到，当她起身去接水时，他虽然没有抬头，但身体似乎微微侧开，给她让出了多一点空间。

而当他不小心碰掉她的橡皮，弯腰捡起，随意放在她桌上时，指尖会短暂地停顿那么零点一秒。

放学的铃声像是救赎。

夏雨沫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几乎是拽着宋熙熙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你跑这么快干嘛？”宋熙熙气喘吁吁地问。

“饿了。”夏雨沫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她需要冷空气，需要嘈杂的人群，需要一切能冲散教室里那种古怪气氛的东西。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学校附近那条小商业街。

街角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杂货店，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散装糖果。

她在店门口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老板娘正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

夏雨沫站在糖果柜台前，目光扫过花花绿绿的包装。

水果糖、牛奶糖、巧克力豆……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几颗单独包装裹着浅绿色糖体的薄荷糖上。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只是…刚好想吃薄荷糖了而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她伸出手，从那一小堆薄荷糖里，飞快地捡起两颗，像是怕被谁看见，迅速攥在手心，走到了收银台。

“一块钱。”老板娘终于抬了下头。

夏雨沫付了钱，把两颗糖紧紧握在掌心。

陈恒煊看见了会不会很开心，她期待着。

第二天，阳光依旧毒辣，但夏雨沫走进教室时，书包侧边的口袋里，装着两颗沉甸甸的薄荷糖。

她坐下时，故意把书包放得有点重，发出闷响。旁边的陈恒煊正趴在桌上补眠，闻声只是极轻微地蹙了下眉，连眼皮都没掀。

夏雨沫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清了清嗓子，又用力把语文书拍在桌上。

这次，陈恒煊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直起身，抬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显然昨晚没睡好。

他侧过脸，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不耐：“夏雨沫，你早上出门踩电门了？这么大动静。”

“你才踩电门了！”夏雨沫立刻回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睡得跟猪一样，口水都快流到太平洋了。”

陈恒煊嗤笑一声，从桌肚里摸出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总比你强，精神亢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夜偷人参了。”

“你才偷人参！”夏雨沫被他一噎，下意识反驳，但这话接得实在没什么水平。

她有点懊恼，索性扭过头，从书包里掏课本，动作故意弄得哗啦响。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小老头，讲课一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