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沫努力集中精神,但旁边的存在感太强。陈恒煊没再睡觉,却也绝不算认真听讲。
他一只手转着笔,笔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飞,时不时掉在桌上,引得夏雨沫分神;另一只手则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喂,”夏雨沫实在受不了那支笔不断掉落的噪音,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转那支破笔了?很吵!”
陈恒煊动作顿住,笔停在指尖。
他转过脸,挑眉看她,声音同样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懒洋洋的挑衅:
“怎么,影响纪律委员大人思考宇宙终极难题了?”
“影响我听讲了!”夏雨沫瞪他。
“哦,”陈恒煊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手腕一转,那支笔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掉进了夏雨沫打开的笔袋里,“那送你,不转了。”
“你!”夏雨沫看着笔袋里多出来明显是他的笔,气结。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不用谢。”陈恒煊好整以暇地补充,然后从桌肚里又摸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笔,继续在指间转了起来,这次动作更轻,几乎没声音,但脸上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夏雨沫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她拿出他扔过来的那支笔,笔身还带着一点他指尖的余温。是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但笔杆上似乎有被用力握过的细微痕迹。
她犹豫了一下,没扔回去,也没放进自己笔袋,就那么放在了两人桌子中间那条三八线靠他那一侧,意思很明显:你的,拿走。
陈恒煊看了一眼那支被退货的笔,也没动,只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前桌的张瑾又回过头,胳膊搭在陈恒煊桌上:“煊哥,真不去网吧?新到的游戏……”
“不去。”陈恒煊这次拒绝得很干脆,身体往后一靠,椅子两条腿着地,晃晃悠悠,“困,补觉。”
“行吧,”张瑾讪讪地转回去,又想起什么,对夏雨沫咧嘴笑,“对了雨沫同学,昨天那纸条……”
“张瑾,”陈恒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语调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扫过去,带着点凉意,“你物理作业写了?”
张瑾笑容一僵,猛地想起什么,哀嚎一声转回去疯狂翻书包了。
夏雨沫有点莫名其妙,看看张瑾,又看看旁边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假寐的陈恒煊。
他刚才是……在帮她解围?
不对,肯定是嫌张瑾太吵,影响他睡觉。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硬质的糖块安静地躺着。
现在给?好像有点突兀。他刚才那副拽上天的样子,给了也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算了,再说吧。
上午的课在两人时不时的小摩擦和拌嘴中过去。
夏雨沫发现,陈恒煊这个人,虽然大部分时间看起来懒散又欠揍,但偶尔接老师的话,或者被点到名站起来回答问题时,思路却异常清晰,甚至能用比老师更简洁的方法解题,然后在一片或惊叹或崇拜的目光中,漫不经心地坐下,继续他“没睡醒”的状态。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原本认定了一滩烂泥,结果发现泥下面可能藏着玉石。
午休时,夏雨沫和宋熙熙在教室分吃面包。陈恒煊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座位空着。
夏雨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他乱七八糟的桌面,上面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开的某一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字迹虽然潦草,但力透纸背。
“看什么呢?”宋熙熙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哇,陈恒煊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狂野。不过,他还做竞赛题啊?真看不出来。”
“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人家年级前三。”夏雨沫收回目光,咬了口面包,含糊地说。
“也是,”宋熙熙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促狭地笑,“哎,我发现你今天老是偷偷看他,有情况?”
“谁、谁偷看他了!”夏雨沫差点被面包噎住,脸一下子红了,“我那是监督他!看他有没有违反纪律!”
“哦——监督啊。”宋熙熙拉长了语调,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后的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夏雨沫做完一套英语阅读,觉得脖子有点酸,抬起头活动了一下,目光随意扫过旁边。
陈恒煊趴在桌上,似乎是睡着了。窗外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他侧着脸,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平日里那点张扬和锋利似乎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安静的轮廓。他的呼吸很轻,胸口规律地微微起伏。
夏雨沫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下移,落在他随意搭在桌沿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那支黑色的笔就躺在他手边。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一个大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几乎是做贼一样,飞快地朝四周看了看。大家都在埋头学习,没人注意这边。
宋熙熙坐在隔了两个过道的地方,也正专心做题。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指有些发抖地伸进校服口袋,摸到了那两颗薄荷糖。
她拿出一颗,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糖纸贴在汗湿的掌心。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捏起陈恒煊手边那支黑色中性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心脏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把那支笔从他手边挪开一点点,然后,将那颗攥得发烫的薄荷糖,飞快地、轻轻地放在了他刚才放笔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收回手,正襟危坐,重新看向自己的英语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耳朵里全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过了几秒,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极快极快地瞟了一眼。
那颗浅绿色糖纸包裹的薄荷糖,安静地躺在他的桌面上,躺在透过窗棂一片小小的光斑里。而他,似乎睡得很沉,毫无察觉。
夏雨沫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有一股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的细流,缓缓漫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