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熙熙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压低声音,半是提醒半是调侃地说:“喂,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越界了哦。”
“我什么时候和他越界过?”夏雨沫立刻反驳,声音有点硬邦邦的,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被冒犯的恼火。
那女生和她的朋友们在教室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他们才嬉笑着、恋恋不舍地分开。
短发女生临走前,还特意弯下腰,在陈恒煊耳边又说了句什么,换来陈恒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夏雨沫和宋熙熙掐着点,假装刚从楼下小卖部买水回来,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
夏雨沫把手里冰镇的矿泉水放在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刚刚被人坐过的凳子上。
她有轻微的洁癖。此刻,那张凳子在她眼里,不仅沾染了陌生人的气息,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带来的热度,让她浑身不自在。她站在桌边,盯着凳子,眉头微蹙,就是不想坐下去。
教室里因为刚才那番动静,此刻显得异常安静,只有零星的翻书声。
夏雨沫杵在那儿不动,像根突兀的木桩。
“杵那儿干嘛呢,纪律委员?”陈恒煊不知何时已经摘了一只耳机,侧过头看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那股子懒洋洋的调调,“准备站着上课,给我们树立榜样?”
夏雨沫咬着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她很想说,你女朋友坐了我的位置,凳子都坐热了,我很嫌弃。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说显得自己既小气又矫情。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从自己书桌里抽出一小包纸巾,又拧开刚买的冰水,倒了一些在纸巾上。
然后,在陈恒煊的注视下,她弯下腰,用被冰水浸湿的纸巾,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擦拭着那张凳子的表面。
陈恒煊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眼神微微动了动。
他显然看出来了她的介意和那点没说出口的洁癖,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没有一丝尴尬或歉疚。
他只是看了几秒,然后没什么表情地重新戴好耳机,趴回桌上,继续他的补眠大业,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女生,也不在乎我的感受。夏雨沫擦着凳子,心里冷冷地想。
那张漂亮的脸对着别人笑靥如花,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比直接维护更让她觉得烦躁。
上课铃正式打响。这节课的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或许是刚才那出“女友探班”的戏码余威尚在,也或许是夏雨沫擦凳子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班里难得地迅速安静下来,但不少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个角落瞟。
夏雨沫坐在终于被自己擦“凉”、擦“干净”的凳子上,却一点听课的心思都没有。
老师的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她手里转着笔,目光空洞地盯着黑板,思绪乱飞。
好几次,她都想戳戳旁边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家伙,问点无关紧要的问题,或者说两句废话打破这沉闷。
但宋熙熙那句带着调侃和提醒的“别越界了哦”,总在关键时刻冒出来,像根小刺,扎得她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指。
算了。她有些泄气地想。
就在这时,前桌的张瑾忽然偷偷转过头,趁老师写板书的空当,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桌子。
夏雨沫回过神,疑惑地看着他。
张瑾冲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问:“下雨天,你缺对象吗?”
夏雨沫:“……?”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你说什么?”
张瑾以为她没听清,稍微提高了点音量,但依旧压着嗓子:“问你缺不缺对象。”
“上一句。”夏雨沫打断他,眉头微微皱起。
“上……上一句?”张瑾被她问得有点懵,想了想,“下雨天啊。”
夏雨沫的表情更困惑了,甚至带上了点警惕:“……?”
张瑾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了抖:“哎哟,你别这副表情嘛,快回答下一句,缺不缺?”
夏雨沫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用自己名字“夏雨沫”的谐音开玩笑,脸上蓦地一热,有些恼,又有点说不清的窘迫,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毫无动静的陈恒煊,低声道:“暂时……没有这个想法。”语气生硬,试图表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张瑾眼里的光暗了暗,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但还是扯出个笑脸:“好吧好吧,等你有想法的时候,随时找我哈。”说完,迅速转回了身,结束了这场短暂又突兀的对话。
教室里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还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
话题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留下夏雨沫心头一丝尴尬。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只猪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呼吸平稳,睡颜安然,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仿佛刚才的插曲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