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陆星遥在主殿旁边的练功房里修炼。
这几天他虽然受伤,修炼倒是没落下——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一个人练到太阳升得老高。
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林清音给的消肿药膏效果奇好,睡前涂上厚厚一层,第二天起来肿就消了大半。
她还顺手塞了一瓶美容养颜的,说什么“顺便炼的,不用也是浪费”。
陆星遥用了之后皮肤白了一个度,本来就没有毛孔的脸现在更是光彩照人。
他引完最后一轮光点,收了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把外衣脱了准备换上干净的衣服。
刚把袖子穿进去一只,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言之站在门口,一身紫衣闪瞎人眼,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摇得哗哗响,脸上挂着那种“我来找你玩”的欠揍笑容。
陆星遥被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你能不能敲门!”
顾言之靠在门框上上下下把他扫了一圈,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翘得老高:“身材不错。”
陆星遥把衣领拉好,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顾言之没理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折扇一合在桌上敲了敲:“听说昨天你们天璇峰全体出动去天枢峰给你撑腰了?你师尊亲自带队,师兄师姐全员给你去撑腰,那阵仗。”
陆星遥把衣服穿好,低着头系腰带:“你怎么知道的?”
顾言之:“我怎么知道的?全青云宗都知道了!”
他站起来比划,“洗衣房的杂役弟子传出来的,说你师尊背你回主殿、亲手给你上药,还有你跑到半山腰摔了,你师尊一把把你捞起来搂在怀里——那画面,我听了都想给你俩写首诗。”
陆星遥的耳朵红得快冒烟了:“那是意外!我跑太快绊到石头了!师尊怕我摔才接住的!”
顾言之歪着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你脸红什么?”
陆星遥:“热的!”
顾言之“天璇峰大早上冷得要死你热什么?”
陆星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差点没把自己烫死。
顾言之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直拍大腿,笑够了擦擦眼泪,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你那几个师兄师姐,不讲道理的时候是真不讲道理。楚云澈那把‘惊蛰’我听说了,煞气一放,方圆十丈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陈玄的‘凝雪’也是,听说看一眼就能把人冻成冰雕。林清音的‘赤焰’和江望的‘归潮’都没出鞘就把那群弟子吓得瑟瑟发抖。”
他顿了顿,感叹道,“你们天璇峰,护短是祖传的。”
陆星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师尊才不护短。”
顾言之:“他不护短?他为了你亲自去找宋长庚,他可是掌门的弟弟,并且列了那五个弟子三年来欺负人的证据,这叫不护短?”
陆星遥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耳朵红透了:“你别说了……”
顾言之正要继续逗他,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紧不慢,三下,很有礼貌,一听就不是那种会推门闯进来的人。
顾言之站起来去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穿月白色衣袍的青年,长发以玉冠束起,五官俊美,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温润如玉,像三月里的春风。
顾言之回头看了一眼陆星遥,挑了一下眉:“找你的。”
那人走进来,朝顾言之微微欠身:“天枢峰秦书玉,见过顾大长老。”
顾言之点了点头,没说话,退到一边靠着墙站好,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秦书玉随即转向陆星遥,又是那个标准的欠身,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行什么大礼:“在下秦书玉,天枢峰峰主亲传弟子,奉师尊之命,特来探望。之前的事,是天枢峰管教不严,家师深感愧疚,特备了些补药和丹药,聊表歉意。还望陆师弟不要推辞。”
陆星遥愣了一下——天枢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长得确实好看,虽然比不上师尊,但放到人群里绝对是最扎眼的那一个。
他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不要,你拿回去……”
秦书玉微笑着把药瓶和丹盒往桌上一放,抬头的瞬间目光落在陆星遥脸上,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面前的少年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皮肤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一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亮亮的,带着一点刚修炼完还没散去的热气。
秦书玉在心里感叹:怪不得沈峰主喜欢你,确实有几分姿色。
他本来只是礼节性地来送药,但在看到陆星遥的一瞬间,他改了主意。
这个人太有意思了——不只是好看,是干净。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像一块没有被人碰过的玉,通透得能看见里面的纹理。
他的灵魂像是一汪清泉,没有杂质,没有阴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秦书玉见过很多人,好看的、不好看的、聪明的、笨的、善良的、恶毒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他被吸引了,不是那种心动的吸引,是好奇,是想多看两眼、再多看两眼的吸引。
秦书玉:“陆师弟,这些药膏对跌打损伤有奇效,丹药是固本培元的。你若不收,家师会觉得沈峰主还在生气,沈峰主若不消气,家师每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嘴角带着笑,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
陆星遥只好把东西收下:“那……那就谢谢秦师兄了。”
秦书玉没有要走的意思,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顾言之,笑着点了点头:“顾大长老升职之后气色更好了。”
顾言之笑了一下:“客气客气。”
心里想的却是:你哪只眼睛看我气色好了,我黑眼圈都出来了,今天早上忘了遮。
但秦书玉已经在看陆星遥了,目光落在那堆刚用完的药瓶上:“这是天璇峰自己炼的药膏?消肿效果到是不错。”
陆星遥点头:“三师姐给我的。”
秦书玉又往前凑了一点,看着他的脸,“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应该就看不出痕迹了。不过这个美容养颜的……你也在用?”
陆星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耳尖红红的:“三师姐说顺便炼的不用也是浪费……”
秦书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他发现自己越是看陆星遥,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说话时眼睛亮亮的,表情丰富得藏不住,被人夸一句就脸红,连耳朵尖都会红。
他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摸头就会摇尾巴的小狗,又乖又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秦书玉:“陆师弟用了之后皮肤确实更好了。”
他的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说客气话,但陆星遥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顾言之站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秦书玉的目光从“礼节性探望”变成“发现新玩具”,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又看了看陆星遥那张越红越好看的脸——这傻小子不知道自己多招人。
那个秦书玉,表面温温柔柔的,眼睛里的坏水都快溢出来了。
顾言之在心里叹了口气:陆星遥,你可真是红颜祸水。
秦书玉:“顾大长老和陆师弟很熟?”
这话问的是顾言之,但他的目光还在陆星遥身上。
陆星遥的脸已经红透了,整个人害羞得不知所措,晕头转向的。
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顾言之替他说了:“朋友。很好的朋友。”
秦书玉终于把目光从陆星遥身上移开,看了顾言之一眼:“那陆师弟以前也这么容易脸红?”
顾言之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星遥:“以前不这样,来了天璇峰之后才这样的。”
秦书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又回到陆星遥身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半度:“沈峰主平时对你也这么好吗?亲自教修炼、亲自上药、亲自背你回主殿?”
陆星遥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你、你怎么也知道?”
秦书玉往后靠了靠,笑意盈盈的:“半山腰好几百号人看着,想不知道都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沈峰主抱着你的那一幕,我看了都觉得……挺般配的。”
陆星遥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像被人点穴一样定在椅子上,耳朵尖红得跟涂了胭脂似的。
秦书玉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慢慢上扬,心里那个念头像猫爪子一样在他的心尖上抓——他确定了:陆星遥喜欢沈云疏,喜欢得藏都藏不住。他本来只是来看看传说中的“沈峰主的小徒弟”,没想到会这么好玩。
这个小家伙表情太丰富了,又乖又软,稍微逗一下就像煮熟的鸡蛋一样从里红到外。
他决定再逗一下。
秦书玉:“陆师弟,你觉得沈峰主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陆星遥张了张嘴,声音闷闷的:“因为……因为我是他徒弟……”
秦书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藏品:“天璇峰有五个徒弟,沈峰主对前面四个可没这么上心。为什么偏偏对你不一样?”
陆星遥说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书玉看着他的样子,正要再开口——
门没有关。
一阵凉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秦书玉的后背突然一凉,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从他领口倒了进去。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身体僵住了,慢慢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沈云疏站在那里,不知道来了多久,站了多久,听到多少。
他的目光从秦书玉身上扫过,像冬天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没有停留。
然后落在陆星遥脸上,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揪着衣角的手指、抿成一条线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