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疏没理他。

他蹲下来，把陆星遥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上来。”

陆星遥愣了一下：“啊？”

沈云疏说：“上来。”

陆星遥犹豫了一下，趴了上去。

师尊的背很窄，但很稳。

他搂着师尊的脖子，把脸埋在师尊的肩窝里。

师尊身上有茶香，淡淡的，好闻。

师尊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的，他的心贴着他的后背，咚咚咚，快得像擂鼓。

陆星遥闭上眼睛，鼻尖蹭着师尊的衣领——然后他的嘴唇不小心蹭到了师尊的后脖颈。

不是故意的，他发誓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鼻尖蹭衣领的时候嘴巴不小心，不小心碰到了师尊的脖颈。

沈云疏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脚步顿了一下，原本就红的耳尖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陆星遥赶紧把嘴巴收回来，脸烧得像着了火：“师师师师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嘴巴它自己——”

沈云疏的声音有点紧，但语气还算平静：“无妨。”

陆星遥不敢动了。

他把下巴搁在师尊的肩膀上，嘴巴抿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闻到师尊身上的香味——茶香、檀木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香，他喜欢这个味道。

沈云疏背着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放慢脚步。

两人穿过竹林，走过练剑场，一路上没有说话。

陆星遥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师尊的肩窝里，心里炸开了烟花：师尊背我了。师尊背我了。师尊他背我了。他想就这样走一辈子，这条路永远走不完才好。

回到天璇峰，沈云疏把他带进主殿，让他坐在蒲团上，从柜子里拿出药箱，在他对面坐下。

沈云疏说：“把衣服脱了。”

陆星遥脸红了：“啊？”

沈云疏看了他一眼：“上药。衣服挡着。”

陆星遥红着脸把外衣脱了。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肚子上还有个脚印，膝盖肿得老高，手上的淤青最严重，整只手都是紫的。

沈云疏看着那些伤，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说话，打开药瓶倒了一些药膏在手上，轻轻涂在陆星遥的伤口上。

药膏凉凉的，但师尊的手指是温的。

沈云疏的手指从他肩膀上的淤青滑到胸口——不小心，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滑过去了。

陆星遥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个声音——

陆星遥:“嗯。”

很短，很轻，但不是疼的那种哼，是另一种，低沉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沈云疏的手指僵住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快了起来，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陆星遥那声“嗯”还在他耳朵里转，像羽毛划过心尖，痒得发慌。

沈云疏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叫什么？”

陆星遥抬起头看着师尊。

师尊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他的手指还停在陆星遥的胸口，忘了收回去。

陆星遥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傻笑，是坏的，带着一点故意的意味。

他压低声音，凑近师尊的耳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丝绸：“师尊，你的手好舒服。”

沈云疏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星遥的呼吸落在他耳朵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喘息、一点故意的、撩拨的、要人命的热气。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了，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梢，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手像被烫了一样从陆星遥胸口缩回来。

“啪——”一巴掌拍在陆星遥后脑勺上。不重，但很响。

陆星遥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着师尊，但眼睛里全是笑意：“师尊，你打我！”

沈云疏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再说那种话，本座把你扔出去。”

陆星遥揉着后脑勺，看着师尊红透了的耳根，心里美得冒泡，嘴上老老实实地说：“哦。”

但他在心里说：师尊的手真的好舒服，师尊脸红的样子真好看，师尊什么样子都好看。

沈云疏低下头继续涂药。

这次动作快了很多，不想再给陆星遥说话的机会。

但他的手指在抖，一直抖，他控制不住。

陆星遥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师尊的侧脸——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耳朵还是红的，红得能滴血。

他看着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师尊真好，打他的时候真好，给他上药的时候真好，脸红的时候真好，什么都好。

正涂着药，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没关，顾言之直接走了进来，一身紫衣还带着从主峰大殿回来的风尘仆仆。

他手里还拿着升职的令牌，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看到眼前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顾言之看看沈云疏，又看看陆星遥。

沈云疏的手停在陆星遥的胸口上方，陆星遥还光着膀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肿了半边，嘴角还有血。

顾言之眼睛瞪得溜圆：“哟，这什么情况？”

陆星遥赶紧把衣领拉上：“没、没什么。”

顾言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陆星遥一眼，又看了看沈云疏手里的药瓶，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沈云疏，你这是在给这小子上药呢？”

沈云疏没抬头，继续涂药：“嗯。”

顾言之拖过蒲团坐下，翘起二郎腿，把手里的令牌往桌上一放：“行吧，说正事。那几个打人的弟子，我已经惩戒过了。每人五十鞭，禁闭三个月，修为罚降一个小境界。天枢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沈云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顾言之。

顾言之以为他要说“谢谢”，正准备摆手，沈云疏开口了。

沈云疏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不够。”

顾言之愣了一下：“不够？”

沈云疏把药瓶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拎出来的：“明天，本座亲自去找他们的师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双浅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意，“本座倒是要问问，他的弟子是怎么教的。”

顾言之看着他的表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认识沈云疏很久，见过他冷，见过他凶，见过他杀人，但没见过他这种冷法——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冷，是那种有人动了他在乎的东西、他要把那人的手剁下来的冷。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沈云疏和陆星遥之间转了一圈，再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看看沈云疏放在陆星遥膝盖上的手，再看看陆星遥光着的膀子，嘴角翘了起来：“好好好，你去找，去找。反正你是峰主，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不过你俩这姿势……挺和谐的啊。”

陆星遥的脸“唰”地红了：“你说什么呢！”

顾言之站起来，拍拍衣袍，拿起桌上的令牌，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师徒情深了。我走了。”

他走了出去，又探回头，“陆星遥，伤好了去我那儿拿点补药，别亏着自己。”

说完他歪过头看着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样子，笑了笑，脚步声远了。

沈云疏低下头继续涂药，手指还是抖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陆星遥看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师尊……你真要去找他们的师尊？”

沈云疏没抬头：“嗯。”

陆星遥：“其实顾言之已经惩戒过了……”

沈云疏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冰，没有冷，但有一种陆星遥没见过的东西——认真的，沉沉的。

沈云疏“他们打了你，辱了你，把你伤的这么重，那一点惩罚，不够。”

陆星遥愣住了。

他看着师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不够，他们打了你，所以不够。

陆星遥的鼻子突然酸了，眼眶热了。

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声音闷闷的：“师尊，你对我真好。”

沈云疏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涂药，但动作比刚才更轻了，像是怕弄疼他。

陆星遥坐在蒲团上，看着师尊的发顶。

银色的发冠在灯光下闪着光——是他送的那支玉簪旁边的银冠。

师尊今天戴了他送的玉簪。

陆星遥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很久，笑了，傻乎乎的，像一个捡到了宝贝的小孩。

窗外，天璇峰的风很轻。

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谁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