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玉簪的第二天一大早，陆星遥还在做梦，梦里师尊正对他笑——不是嘴角微动那种笑，是真的笑，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

他正想凑过去说点什么，被子就被人一把掀了。

冷风灌进来，陆星遥打了个哆嗦，睁开眼，顾言之的脸悬在他正上方，笑得跟朵花似的。

顾言之:“起来起来！今天掌门训话，迟到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星遥嘟囔着坐起来，揉眼睛：“什么训话啊，大早上的……”

“掌门要宣布重大事项，”顾言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巴抬得老高，“爸爸今天要升职。”

陆星遥翻了个白眼，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他嘴上嘟囔着“升职有什么了不起的，上辈子我爸公司里天天有人升职”，手上系腰带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顾言之靠在门框上，翘着二郎腿，一身紫衣亮得刺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靴子都是新的。

陆星遥穿好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头上的银发冠在晨光里闪着光，是师尊昨天送给他的。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身跟着顾言之出了门。

两人赶到主峰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乌泱泱坐满了人。

陆星遥找了个角落站着，顾言之作为客卿长老，整了整衣领，昂首挺胸地往前排走。

走到一半还回头冲陆星遥挤了挤眼睛，陆星遥翻了个白眼，比了个口型：“丑孔雀。”

顾言之没看懂，笑眯眯地走了。

掌门开始讲话。

先是一通长篇大论，什么“青云宗乃正道之首”“诸位弟子当勤修苦练”“勿忘初心”之类的，陆星遥听得昏昏欲睡，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但等掌门宣布“客卿长老顾言之修为精深德行兼备，即日起升为大长老”的时候，他还是竖起了耳朵。

全场响起极其热烈的掌声。

陆星遥站在角落里，看着前排那个紫衣身影站起来，朝台下微微欠身，笑得桃花眼弯弯的，一副“我知道我很厉害但我要谦虚”的欠揍表情。

陆星遥在角落里小声骂了一句“臭显摆什么”，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是真的替顾言之高兴——从穿越到现在，顾言之是他唯一的熟人，唯一最好的朋友，唯一知道他上辈子是谁的人。

现在顾言之过得好，升了大长老，他比谁都高兴。

这个人嘴上叫他“爸爸”，嘴上说“利滚利”，但给他还债的是他，给他送饭的是他，三番五次跑来天璇峰怕他饿死的是他。

陆星遥望着台上那个紫衣身影，看了好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丑孔雀，瞧你那得意的表情”，然后咧着嘴笑了。

笑完就低头往外走了——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闹哄哄的，吵得他脑仁疼。

出了大殿，他沿着山路往天璇峰走。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

陆星遥还没回头，几个人就从他身后绕了过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五个人，天枢峰的弟子服。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是刚才在主峰大殿角落里说他坏话的那几个。

陆星遥看着他们，没说话。

高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哟，这不是天璇峰那位吗？靠脸上位那位。”

陆星遥没理他，往左走了一步想绕过去。

另外四个人立刻挡住了他的路。

高个子说：“急什么呀？聊两句呗。”

他凑近了一点，“听说你师尊对你挺好啊？亲自教修炼，亲自带吃饭，还亲自帮你束发？”

陆星遥的眼神冷了下来。

高个子旁边一个瘦子笑了：“可不是嘛，我昨天听那些女弟子讨论，说在主殿门口，沈峰主给他梳头呢。那眼神，啧啧啧，温柔得跟水似的。”

因为最近天璇峰有很多女修去找陆星遥，白天夜晚蹲点，所以看到了也不例外，但是陆星遥没有想到，到他们嘴里竟然变成了这样，污言秽语。

高个子接话：“你说他俩什么关系？师徒？不像吧。哪个师父给徒弟梳头的？”

瘦子嘿嘿一笑：“说不定啊，是那种关系。”

后面一个矮冬瓜跟着起哄：“哪种关系？你说清楚点。”

瘦子压低了声音，但故意让陆星遥听到：“就那种关系呗。你们说沈云疏是在上面还是下面？我猜是下面，那腰细的，一看就是——”

陆星遥冲上去了。

他甚至没听清瘦子最后说了什么——他听到“沈云疏”三个字和“下面”两个字连在一起，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像被人点着了引线。

一拳砸在瘦子脸上，瘦子“啊”了一声，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鼻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你他妈疯了？！”矮冬瓜大叫。

陆星遥没疯。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们说他可以，说他靠脸上位、作弊、长得不怎么样，他都忍了。

但说师尊不行。

说师尊在上面还是下面，说师尊的腰细，说那种话——不行。

他以前从来不会骂人，上辈子是陆家的大少爷，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的，他连吵架都不需要自己开口。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那些脏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过的，也许是在外门的时候，也许是穿越前——不重要，但他现在用上了。

他冲上去揪住矮冬瓜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嘴里骂着这辈子听到过的所有脏话。

高个子从后面踹了他一脚，陆星遥往前趔趄了两步，转过身又扑上去。

他一个人打五个，占了上风——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他不要命。

他一拳一拳地砸，根本不躲，对方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不躲，对方踢他，他也不躲。

他就盯着一个人的脸打，打得那人满脸是血。

但五个人毕竟太多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有人抱住他的腰，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有人从背后踹他的腿弯。

陆星遥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们把他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胳膊被反拧到背后，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高个子喘着粗气，蹲下来，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声音清脆，陆星遥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他咬着牙，发出“嘶”的一声——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直抽气。

高个子又扇了一巴掌，这回换了一边，陆星遥的嘴角彻底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高个子骂道：“你他妈真疯了？为了一个男人？那是你师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陆星遥抬起头瞪着他，眼睛是红的，但不是因为疼——是怒。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你再骂他一句试试。”

高个子愣住了。

他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样的——被人按在地上，脸都肿了，嘴角流着血，还瞪着眼睛说“你再骂他一句试试”。

高个子又一巴掌扇了过去：“试试就试试！沈云疏就是个——”

他的话没说完。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林那边走了过来。

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呼吸的压迫感。

五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沈云疏站在几步之外，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个人，最后落在地上趴着的陆星遥身上。

陆星遥的脸肿了半边，嘴角有血，衣服上全是脚印和泥巴，胳膊被人反拧着，脸贴着地。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高个子的脸白了：“沈……沈峰主……”

沈云疏没有看他。

他走到陆星遥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陆星遥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声音有点含糊：“师尊……我没惹事……是他们先说的……”

沈云疏没说话。

他伸手把按着陆星遥胳膊的两只手拨开，那两个人赶紧松手，退了好几步。

沈云疏一只手揽住陆星遥的肩膀，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陆星遥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沈云疏没有推开。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高个子的脸从白变成了青，瘦子的腿在发抖，矮冬瓜直接跪了下去。

沈云疏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高个子的方向，打出一道灵力。

高个子“啊”了一声还没叫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丈外的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剩下的四个人脸都白了，跪了一排，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沈云疏说了一个字：“滚。”

那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到高个子身边，两个人架着他拖着往外跑。

他们跑得很狼狈，有人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陆星遥靠在沈云疏身上，看着那些人跑远了，小声说了一句：“师尊，你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