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亦冶被逗笑,徐绰的学生时代,他不曾参与过,眼睛打追光似的,盯着不愿意放松:“很显年轻。”
徐绰佯装忧虑:“是啊,唉…我已经不年轻了。”
“没有…”
“回去高低找杜叔请教请教保养之道。”徐绰意有所指,“毕竟没像别人长了张童颜,跟吃了防腐剂似的,三十七八也不显。”
还在较劲呢,向亦冶失笑,发出老父亲似的忠告:“养成好的生活习惯比什么防腐剂都管用。”
小吵小闹地出门,噼里啪啦怪热闹的。
热门景点人流量太大,他们避开了,下午去一家比较小众的美术馆,也是某位象征主义画家的故居。
深棕木地板,复古暗红色墙面,挂着画家生前留下的画作,按主题、风格或年份分区陈列,四边装裱金色镶花画框,头顶射灯光线打在上边,最佳的观赏效果。
大学上过选修课,对欧洲艺术史,向亦冶有浮光掠影的了解,但具体到某个艺术家,就比较陌生了。
理论学习和实际体验也无法划上等号。就像提前了解过某条泱泱大河整体的流向,可真正站在其中一节河段的岸边,才会发现千差万别。
好在他有最好的讲解员,徐绰就在身侧,随时为他答疑解惑,把满墙画作表层的神话故事、背后的创作背景,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展现在眼前。
那些曾经接触过的零散知识,被一一激活、串联起来。
美术馆有两三层,上千副画作,每幅画的细节很多,从头仔仔细细看到尾,时间不够用,只能走马观花。
临走前,向亦冶到文创区挑纪念品。
几张明信片,不占行李,背面印了他和徐绰最喜欢的画作,回去安在相册里。
除了照片,实物也可以承载记忆。
趁最后一点时间,徐绰把没细看的画再逛逛,没和他一起。
向亦冶揣好明信片,回到几分钟前俩人分开的区域。
折页画架宛如手风琴的风箱,密密麻麻朝两边重叠着,正中间是几张铅色的素描手稿。
徐绰身旁站了几个外国人,其中一位浅棕色头发的女士,在和他用英语交谈。
他们看上去相谈甚欢,向亦冶静静等待着,没去打扰。
画架安在窗下,自然的光线打在徐绰身侧,聊着自己擅长与喜欢的事,整个人都熠熠闪光。
他是多么自由,徜徉在艺术之海,如同一条得水的鱼。
向亦冶望着那边出神。
最大的威胁已经没有了,为什么他不放弃做一个商人,像一直以来所向往的那样,专心从事艺术?
眉头渐渐锁起,向亦冶想起几年前《干涸之地》换角那场风波,徐绰也是自我牺牲,去做他的后盾。
徐绰好像一直这样,为了拥有庇护他的力量,泡在不感兴趣的领域里熬煎。
许是聊得太投缘,棕发女士问徐绰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想约他喝杯咖啡,以便接着交流。
徐绰婉拒她的盛情邀请,回个头,看见候着的向亦冶,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是和……”
他大概想说“男朋友”,他是张扬的,对自己的恋人怀着拥有宝藏的心情,经常也想展示给其他人看。
可周围目光可及之处,有亚洲人的身影,或许细究一番并非祖国同胞,徐绰还是小心地改口:“很遗憾我得走了,我朋友等着我呢。”
倏忽间,心变得沉甸甸的,出来玩不容易,向亦冶不愿扫兴,抬起一个笑容,迎上去。
按照计划,晚上会在游船上看日落,等待铁塔亮灯,在博物馆多留了一会,留给晚餐的时间就不多了。
于是没有去规划里的百年鹅肝店,随机找了家近的餐厅。
桌子和桌子隔得很近,他俩都手长腿长,稍微展展胳膊,就能伸到邻桌去,偷到别人点的法棍了。
出了美术馆,徐绰隐隐感觉出向亦冶沉闷了点,暗自揣摩半天。
是社交能量耗尽了,需要安静一会充充电?
在一起这么久,他明白向亦冶很细腻,话不多,心里想得却一点也不少。
多数时候也不会说出来,并非刻意想让别人猜,是不想给其他人造成负担。
餐刀撬起一小块黄油,抹到吐司上,徐绰递到对面:“累不累?这一整天又工作又出来玩的。”
“不累。”向亦冶拿起酒杯喝一口水,看看旁边。
邻桌是两个女孩,一个卷发,一个直发,打扮靓丽而时尚,频频往他们这边看。
徐绰咽下嘴里的吐司,琢磨起别的可能性。
是他在美术馆里和陌生人说话,耽误了原有的出行计划,所以不高兴了吗?
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计划很充实,他本人很散漫,以至于做起事来变化多端。
向亦冶对此从来都是包容和迁就,耐心多得跟用不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