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迩从袖子里拿出金笔和金笔,放在桌上。古蔺逝看了一眼金笔,又看了一眼她。
“你是翩舟子。”
“我是。”
古蔺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支金笔,又看着温迩。三百年前,他见过这支金笔。那时候温迩还活着,还是逍遥宗的大师姐,还是修真界最耀眼的天才。他看她不顺眼,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教出来的弟子,永远比不上她。
“你要寒玉髓,是为了给少倾治魔脉?”他问。
“是。”
“治好了呢?”
“治好了,他帮我打大魔。”
古蔺逝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松树枝。松针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帮你找。”他说。
温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离开少倾。”
温迩看着他:“为什么?”
“他是凌霜宗的仙尊,你是——”古蔺逝顿了一下,“你是温迩。你们不是一路人。”
温迩没说话。她看着古蔺逝的眼睛,看了很久。
“古蔺逝。”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叫“大宗师”,“三百年前,你看我不顺眼,我知道。你觉得我太张扬,不守规矩,不像正道中人。你觉得我带坏了你门下的弟子,让他们心思浮动。这些,我都知道。”
古蔺逝没说话。
“三百年了。你还在看我。”温迩说,“你能不能换个角度看看?看看你的弟子,看看慕少倾,看看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等了三百多年。”温迩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让他等了三百年,现在他等到了,你让他放手?”
古蔺逝沉默了。
“你做不到的事,别让他做。”温迩站起来,“寒玉髓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我自己想办法。至于慕少倾,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他自己说了才算。”
她转身走了。
沈无道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过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温迩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
古蔺逝坐在松树下,看着桌上的金笔和金笔,很久没动。
沈无道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师尊,你太过了。”
古蔺逝没说话。
“你知道少倾这些年怎么过的。”沈无道说,“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的苦,我看得到。三百多年,他一个人扛着,不说,不哭,不抱怨。现在温迩回来了,他终于像个活人了。你让他放手?”
古蔺逝闭上眼睛。
“师尊,这件事,你错了。”沈无道站起来,“寒玉髓,我去找。不用你。”
他走了。古蔺逝一个人坐在松树下,棋盘上的棋子被风吹落了几颗,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石缝里。
第78章下山
温迩在凌霜宗的山门口等沈无道。她没走,因为她在等一个答案。不是古蔺逝的,是沈无道的。她相信沈无道比她更了解古蔺逝,也知道怎么说服他。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沈无道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储物袋,走过来递给她。
“寒玉髓。没有拳头大,但有鸡蛋大的两块。加起来,够用了。”
温迩接过储物袋,打开看了一眼。两块寒玉髓躺在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她合上袋子,收进袖子里。
“谢了。”
“不用谢。少倾的事,就是我的事。”
温迩看着他,忽然说:“沈无道,你这个人不错。”
沈无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夸我吗?”
“嗯。夸你。”
“那我收下了。”
两人往山下走。走了一段,沈无道问:“你回去就给他治?”
“嗯。”
“有把握吗?”
“没有。但总得试试。”
沈无道没再问。
到山脚的时候,温迩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凌霜宗的山门。牌坊上的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跟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一样。那是三百年前,她来凌霜宗参加修真比武,站在山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牌坊,说:“凌霜宗,也不过如此。”那时候她年轻,张扬,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还是觉得,凌霜宗,也不过如此。
温迩转过头,骑着灵驹往逍遥宗的方向去了。
回到逍遥宗,已经是三天后。温迩没休息,直接去找慕少倾。慕少倾还在那间客房里,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茶。这次茶是热的。
“拿到了?”他问。
“拿到了。”
温迩把储物袋放在桌上,打开。两块寒玉髓在袋子里发着蓝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发蓝。
“怎么用?”她问。
“用灵力把寒玉髓的寒气渡进经脉,把魔气压回去。”
“你自己能做?”
“能。但需要有人在旁边护法。魔气反噬的时候,我可能会失控。”
温迩想了想:“我来。”
慕少倾看着她:“你灵力不够。”
“你不是要渡寒气吗?渡寒气用你的灵力,我不用。我只需要在你失控的时候把你打晕。”
慕少倾沉默了一下:“你打不晕我。”
“试试。”
慕少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温迩不知道那是不是笑,但她当是笑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现在。”
慕少倾拿起一块寒玉髓,握在手心。他闭上眼睛,灵力从丹田涌出,裹住寒玉髓。寒气被灵力裹着,从手心钻进去,沿着经脉慢慢走。温迩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脸开始发白。不是苍白,是那种被冻住的白。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在跳动。魔气被寒气逼得往后退,一路退,退到丹田附近,退不动了。魔气开始反扑。慕少倾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是猩红色的。
“慕少倾!”温迩喊了一声。
他没应。他的身体在发抖,手握着寒玉髓,指节发白。温迩看着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她说过,她只负责在他失控的时候把他打晕。但她没有东西能打晕他。
她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很响。
慕少倾的眼睛眨了一下。红色从瞳孔里退了一些,但没完全退。温迩又扇了一巴掌。啪。眼睛眨了两下。又扇。啪。又扇。慕少倾的瞳孔恢复了黑色。他看着她,脸上有五个红指印。
“够了。”他说。
“够了吗?”
“够了。”
温迩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红了,有点疼。她甩了甩手,在石凳上坐下。
“感觉怎么样?”
“寒气进去了,魔气压住了。”
“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天。”
温迩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竹子。竹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慕少倾。”
“嗯。”
“我刚才打你,是迫不得已。”
“嗯。”
“你别记仇。”
慕少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记仇。”
温迩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吧,去厨房。小伍说今天炖鸡汤。”
“好。”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往厨房走。温迩走在左边,慕少倾走在右边。风吹过竹林,竹叶落了一地。
第80章鸡汤
鸡汤炖得很浓,鸡油浮在汤面上,金黄色的,像一层膜。小伍给温迩盛了一大碗,给慕少倾盛了一小碗——他知道慕少倾不太吃东西,但还是盛了。
温迩喝了两碗,又吃了三个馒头,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慕少倾喝了几口汤,放下碗,看着她吃。
“你最近吃得多。”他说。
“养伤。”温迩又夹了一块鸡肉,“伤好了,要打架。”
慕少倾没再说话。
吃完,温迩去竹苑看谢天洵。枇杷树上的果子掉得差不多了,地上还有几颗烂了的。谢天洵不在院子里,屋里亮着灯。
温迩走进去,看到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玉佩很旧,颜色发黄,上面的纹路都磨平了。
“师尊,那是什么?”
谢天洵抬起头,看着她:“你小时候戴的。”
温迩走过去,接过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温”字。她小时候的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原来在师父这里。
“你帮我收着?”
“嗯。想着等你回来,还给你。”
温迩把玉佩握在手心,玉佩被她握得发烫。
“师尊,大魔的事,快了。”
谢天洵看着她:“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但快了。”
谢天洵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不是拍的左肩,是右肩。他记得她左肩有伤。
“去吧。”他说,“我等你回来。”
温迩把玉佩收进袖子里,点了点头。
她走出竹苑,月光照在路上,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慕少倾站在竹林边上,等着她。
“走吧。”她说。
“去哪?”
“去找大魔。”
“现在?”
“现在。”
温迩拿出金笔和金笔,画了一只灵驹。两人骑上去,灵驹四蹄腾空,朝魔渊的方向跑去。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