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迩和慕少倾回到逍遥宗的时候,是三天后的傍晚。这三天他们走得不快——温迩的左肩伤了,走快了骨头疼。慕少倾的魔脉也不稳,走快了心口疼。两个人像两个破风箱,晃晃悠悠地往回挪。
谢长安在山门口等着,看到他们,松了口气。“陆宗主让我在这里等,说你们今天会到。”他看了一眼温迩垂着的左臂,“伤得重吗?”
“不重。”温迩说,“骨头裂了,养几天就好。”
谢长安没追问,带着他们往后山走。竹苑的灯亮着,谢天洵坐在枇杷树下,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温迩进来,放下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的左臂一眼。
“伤着了?”
“裂了,不是断了。”
“谁打的?”
“大魔。”
谢天洵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打得过吗?”
“打不过。”
“那怎么办?”
温迩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用右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先养伤。伤好了,再想办法。”
谢天洵没再问。他知道温迩的脾气——有办法的时候不藏着,没办法的时候不硬撑。她说“再想办法”,就是真没办法。
慕少倾站在院门口,没进来。温迩喝完茶,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他:“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你的眼睛还是红的。”
“好。”
慕少倾转身走了。温迩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谢天洵在身后说:“他的魔脉,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压制。”
“他不说。”
谢天洵叹了口气:“不说你就问。不问,他永远不会主动说。”
温迩没接话。她进屋,躺下,闭上眼睛。
温迩在逍遥宗躺了五天。不是她想躺,是谢长安不让她起来。每天端饭端药,盯着她吃,盯着她喝,盯着她睡觉。温迩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圈养的猪。
第五天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厨房。小伍正在灶台前炖汤,看到她,吓了一跳:“温师姐!你怎么起来了?”
“躺够了。”温迩在矮凳上坐下,“今天炖什么汤?”
“排骨莲藕汤。”
“又是排骨莲藕?能不能换换?”
小伍挠了挠头:“那明天炖鸡汤?”
“行。”
温迩坐了一会儿,喝了碗汤,吃了两个馒头,去竹苑看谢天洵。枇杷树上的果子熟透了,掉了一地。谢天洵坐在树下,脚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半篮枇杷。
“捡的?”温迩问。
“掉的。不捡浪费。”
温迩蹲下来,帮他把地上的枇杷捡进篮子里。捡到一半,她忽然说:“师尊,大魔受伤了。”
谢天洵的手顿了一下:“伤得重吗?”
“不知道。但应该不轻。正道联盟的人围了他三天,他突围跑了。”
“还会回来。”
“我知道。”
谢天洵把一颗枇杷放进篮子里:“下次,你打算怎么打?”
温迩想了想:“用阵。”
“什么阵?”
“封印阵。我画的那个,只能困他一息。得画个更厉害的。”
“需要什么?”
“材料。时间。还有——”温迩顿了顿,“还有慕少倾的魔气。”
谢天洵看着她:“他的魔气能对付大魔?”
“能。大魔的魔气跟他的魔气同源。用同源的魔气做引,封印阵的威力能翻倍。”
谢天洵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的魔脉不稳,你让他把魔气借给你,他可能撑不住。”
“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得先治好他的魔脉。”温迩说,“治好了,才能借。”
谢天洵看着她。他知道温迩在想什么——治好慕少倾的魔脉,不是容易的事。凌霜宗几百年都没办法,她一个灵力废柴能有什么办法?但他没说出来。
“有办法吗?”他问。
“不知道。先试试。”
温迩站起来,把篮子里的枇杷倒进谢天洵旁边的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师尊,我去找慕少倾。”
“去吧。”
温迩走了。谢天洵坐在枇杷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风很轻,枇杷树上的叶子哗哗响,又一颗熟透的果子掉下来,砸在地上,裂开了。
第76章办法
慕少倾住在逍遥宗后山的一间客房里,离温迩的院子不远。温迩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的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坐着。
“茶凉了。”温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嗯。”
“怎么不喝?”
“不想喝。”
温迩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的,苦的。她喝完,放下杯子,看着慕少倾。
“你的魔脉,怎么才能稳住?”
慕少倾看着她:“问这个干什么?”
“想帮你。”
“不用。”
“慕少倾,你别每次都这样。”温迩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我问你,是把你当自己人。你不说,是把我当外人?”
慕少倾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那就说。”
慕少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心里有几道淡金色的纹路,是魔气反噬留下的。
“需要寒玉髓。”他说,“用寒玉髓温养经脉,把魔气封回去。”
“凌霜宗有寒玉髓。”
“有。但不够。”
“需要多少?”
“一整块。拳头大小。”
温迩皱眉。拳头大小的寒玉髓,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几块。凌霜宗那块她见过,只有鸡蛋大。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
“什么办法?”
“用我的灵力把魔气压下去。但压不了多久,而且每次压制,魔脉会更不稳。”
温迩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竹子。竹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她想了很久。
“我去找古蔺逝。”
“他不会给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慕少倾看着她,没说话。
温迩站起来:“你等着。我去凌霜宗。”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你的魔脉不稳,路上撑不住。”
慕少倾也站起来:“那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温迩打断他,“我叫沈无道来接我。他欠我人情。”
慕少倾没再说话。他知道拦不住她。温迩决定的事,谁都拦不住。他看着她转身走出院子,想追,但没追。因为她说得对,他的魔脉不稳,路上撑不住。
温迩走出院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慕少倾。”
“嗯。”
“等我回来。”
慕少倾看着她,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松。
“好。”他说。
温迩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无道来得很快。温迩传信给他,第二天傍晚他就到了逍遥宗。
“你又要去凌霜宗?”沈无道看着她,“你刚跟大魔打完,伤还没好。”
“伤好了。”
“你左肩还吊着。”
温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确实还吊着。她把吊带拆了,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不疼了,但还有点酸。
“好了。”她说。
沈无道无语。
两人连夜出发。温迩画了一只灵驹,两人骑着往凌霜宗赶。沈无道坐在她后面,抓着她的衣服,表情有些微妙。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带着跑。
“你能不能骑慢点?”他喊。
“不能。”
风呼呼地刮在脸上,沈无道闭嘴了。
第二天中午,两人到了凌霜宗。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牌坊还是那个牌坊,守山的弟子换了两个,但看到沈无道,还是恭敬地行礼。
“沈师叔。”
“嗯。我带客人去见师尊。”
弟子没拦,温迩跟着沈无道往里走。凌霜宗的路她记得,闭着眼都能走。但她没走在前面,让沈无道带路——她现在不是温迩,是宋朵朵,至少对外还是。
古蔺逝在后山的院子里,还是那棵老松树下,还是那盘没下完的棋。看到温迩,他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宋姑娘。”他还是叫她宋姑娘,“伤好了?”
“好了。”
“来找我什么事?”
温迩在他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拿出那张清单,放在石桌上。“我需要寒玉髓。拳头大小。”
古蔺逝看了一眼清单,抬起头看着她:“凌霜宗没有那么大块的。”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找。”
古蔺逝放下清单,看着她。他的眼神跟三百年前一样锐利,但多了些别的东西——也许是累,也许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寒玉髓有多难得?”
“知道。”
“那你凭什么让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