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孟长老如约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周长老,还有几个正道联盟的长老。一行人在逍遥宗的议事厅等着,陆景让人去请温迩。
温迩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灰布衣裳,头发随便扎着,手上全是炉灰。她没洗手,也没换衣服。
孟长老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周长老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你就这样来见我们?”
温迩看了他一眼:“你们来见我的,又不是我来见你们的。我穿什么样,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周长老被噎住了。
温迩没再理他,走到厅中,从袖子里拿出三件法器放在桌上。一把剑、一面盾、一枚戒指。孟长老拿起剑,端详了一下。剑身上的符文很密,但排列整齐,像一幅画。她用灵力试探了一下,符文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
“不错。”她把剑放下,拿起盾。盾不大,像一个臂甲,可以绑在小臂上。她戴上盾,灌注灵力,盾面上浮起一层光幕,把她的整个上半身都罩住了。她用剑砍了一下光幕,光幕震了一下,但没破。
“不错。”她又把盾放下,拿起戒指。戒指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内壁刻了几个符文。
“这个是什么?”她问。
“保命的。”温迩说,“捏碎戒指,能在原地留下一个幻影,真身瞬移三十丈。”
孟长老把戒指放下,看着温迩。她想知道这些法器是谁锻造的,但温迩不说,她也没问。她看得出来,温迩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会锻造法器的事。
“够了。”孟长老说,“你的条件,我答应。”
“还有一条。”温迩竖起一根手指,“打大魔的时候,我要在场。”
孟长老想了想:“可以。但你不能靠近主战场。”
“我靠近不靠近,不是你说了算。是大魔说了算。”
孟长老沉默了。她知道温迩说得对。大魔的目标是温迩,不是正道联盟。温迩在哪,大魔就在哪。不让她靠近主战场,等于让她送死。
“你自己看着办。”孟长老说,“反正你也不听劝。”
温迩笑了一下。孟长老比她想象的上道。
周长老在旁边听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被温迩怼过,又被孟长老压着,心里憋着一股火,但又不敢发。他看了一眼慕少倾腰间的剑,认出那是温迩锻造的。剑身上的符文跟桌上的那把一模一样,但气息更强。
“慕仙尊,你腰间的剑也是她锻造的?”周长老问。
慕少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长老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再问。
散会后,温迩回到厨房。小伍在灶台前炖汤,看到她,眼睛一亮:“温师姐,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成了。”
小伍高兴地拍了拍手:“太好了!那今晚加菜!我炖了鸡汤,还蒸了鱼!”
温迩在矮凳上坐下,揉了揉手腕。这段时间锻造法器,她的手累得不轻。不是疼,是酸。酸得连筷子都拿不稳。慕少倾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把手伸出来。”
温迩伸出手。慕少倾倒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涂在她的手腕上。药膏凉凉的,很舒服。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小伍在灶台前偷偷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慕少倾。”温迩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这个。”
“谢什么?”
“谢你陪我。”
慕少倾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膏。他没说话,但温迩看到他的耳廓红了一点。只有一点。
第69章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温迩在锻造炉前度过。她需要更多的法器——不是给正道联盟的,是给她自己的。她画了图纸,慕少倾帮她砸铁,小伍帮她烧火,谢长安帮她找材料。逍遥宗的弟子们知道她就是大师姐之后,对她的态度从好奇变成了敬畏。不是那种“你很强”的敬畏,是那种“你经历了这么多,还能笑着啃骨头”的敬畏。
温迩没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时间。大魔随时可能醒来,正道联盟随时可能变卦,慕少倾的魔脉随时可能失控。这些事,每一件都比别人怎么看她要重要。
一个月后,枇杷熟了。温迩站在枇杷树下,伸手摘了一颗。皮还是青的,但果肉已经甜了。她吃了一颗,又摘了几颗放在碗里,端给谢天洵。谢天洵坐在躺椅上,接过碗,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他说。
“嗯。”
“你的事,办完了?”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
谢天洵把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看着枇杷树。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熟透的枇杷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地上,裂开了口子。
“温迩。”他叫她。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温迩看着他。谢天洵的眼神跟三百年前一样,温和的,安静的,像一潭水。三百年前,她跳崖之前,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好。”她说。
谢天洵笑了,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温迩站在枇杷树下,看着那些熟透的果子。风吹过来,一颗枇杷砸在她肩上,滚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咬了一口。很甜,比她前世吃过的任何枇杷都甜。
第70章出发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温迩站在逍遥宗的山门前,背着一个包袱,腰间挂着金笔,手里拿着金笔盒。慕少倾站在她旁边,腰间挂着那把剑。盾兽趴在温迩脚边,墨麒麟的画卷卷好收在包袱里,蜂鸟蹲在她肩上,歪着脑袋。
陆景来送他们。
“正道联盟的人已经到了。”他说,“在孤山附近扎营。大魔苏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随时可能现身。”
“知道了。”温迩说。
“你确定不要人跟着?”
“不要。人多目标大。”
陆景没再劝,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她。“逍遥宗的令牌。遇到麻烦,出示令牌,附近的逍遥宗弟子会帮你。”
温迩接过令牌,收进袖子里。“谢了。”
“不用谢。你是逍遥宗的人,这是你应得的。”
温迩笑了一下,转身往山下走。慕少倾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山门。牌坊上的“逍遥”二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跟她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继续走。
谢长安站在山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没有追。他知道温迩不需要送。她从来都不是那种需要人送的人。
下山的路很长,但温迩走得很快。慕少倾走在她旁边,两人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排练过很多遍。
“慕少倾。”
“嗯。”
“枇杷很甜。”
“什么?”
“枇杷。逍遥宗的枇杷。”温迩说,“等你回来,我摘给你吃。”
慕少倾看了她一眼:“好。”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
孤山还是那座孤山。光秃秃的,灰扑扑的,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坟包。温迩到的时候,正道联盟的人已经在山脚下扎了营。帐篷密密麻麻地搭了一片,白的、灰的、青的,像蘑菇一样挤在一起。
她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了一眼营地的布局。帐篷分成了三个圈,最外面是普通弟子的,中间是各派长老的,最里面是空的。那顶最大的白色帐篷前面插着一面旗,旗上绣着正道联盟的徽记——一把剑穿过一朵莲花。她前世见过这个徽记很多次,在围剿她的人的胸口上。
“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温迩说。
慕少倾站在她旁边,没接话。
温迩从山坡上走下去,往营地走。守卫的弟子拦住了她:“什么人?”
“温迩。”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一个人飞快地往营地里跑去报信。温迩没等,直接往里走。守卫想拦,慕少倾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的手就从剑柄上松开了。
温迩走到中间那圈帐篷的时候,孟长老迎了出来。
“温迩,你来了。”
“嗯。”
“大魔还没现身,但魔渊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封印快撑不住了。”
“大概多久?”
“最多三天。”
温迩点了点头,往最里面那顶白色帐篷走。孟长老跟在她旁边:“你去哪?”
“找周长老。”
“他在休息。”
“那正好。在他帐篷里堵他。”
孟长老没拦住她。温迩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去,周长老正坐在蒲团上打坐。看到她,眼睛猛地睁开了。
“温迩!你——”
“别激动。”温迩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找你谈事。”
周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谈什么?”
“谈明天怎么打。”
周长老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说“你一个灵力废柴有什么资格谈战术”,但他没说出口。因为温迩的眼神告诉他,她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
“大魔出来之后,不会直接冲正道联盟来。”温迩说,“他会先找我。所以你们需要做的不是包围他,是保护我。”
“保护你?”周长老皱眉。
“对。保护我。因为我是诱饵。诱饵死了,鱼就跑了。”
周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让正道联盟给你当护卫?”
“不是护卫。是猎手。围猎的时候,猎手要藏好,不能暴露。暴露了,猎物就不进圈套了。”
周长老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正道联盟的人不能全部摆在明面上,要分一部分埋伏起来。大魔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冲过来的时候,埋伏的人从侧面杀出。
“你想让谁当明面上的护卫?”周长老问。
“我和慕少倾。”
“就你们两个?”
“不够?”
周长老看着她,想说话,又咽了回去。两个人,一个灵力废柴,一个魔脉不稳,去挡大魔?疯了。但他知道,她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行。”他说,“但我要加一个人。”
“谁?”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