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迩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扛得住吗？”

周长老的脸涨红了，但没反驳。他知道自己的修为跟大魔比起来差得远，但他不能在温迩面前露怯。

“随你。”温迩站起身，“明天天亮之前，让你的人埋伏好。别让我看到，大魔也别看到。”

她走了。周长老坐在蒲团上，看着晃动的门帘，沉默了很久。

第72章埋伏

天还没亮，温迩就醒了。她睡在孟长老给她安排的帐篷里，不大，但干净。慕少倾睡在隔壁，她听到他翻身的声音，知道他也没睡。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把金笔和金笔别在腰间，把画轴塞进袖子里。盾兽趴在她脚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走了。”她说。

盾兽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温迩走出帐篷，天边有一丝鱼肚白。慕少倾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腰间挂着剑，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吃。”他把油纸包递给她。

温迩打开，里面是两个包子。还是热的。她咬了一口，是肉馅的。她吃完一个，把另一个塞进袖子里，擦了擦手。

“走吧。”

两人往孤山的方向走。周长老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剑，脸色很沉。他们走到孤山山顶的时候，天刚亮。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温迩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魔渊的方向，有一团灰色的雾气在翻涌，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快来了。”她说。

慕少倾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剑柄上。周长老站在他们身后，手心在出汗。

山下，正道联盟的人已经埋伏好了。孟长老带着一队人藏在孤山左侧的树林里，其他长老带着各自的门徒分散在孤山周围。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温迩从袖子里拿出金笔和画轴，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只蜂鸟。蜂鸟从画面上浮起来，落在她肩上。她又画了一只火鸦，让它飞在空中。最后，她画了一面巴掌大的小盾牌，绑在左手腕上。不是给慕少倾看的，是给自己保命的。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光照在孤山上。温迩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雾气。

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像一堵墙，从魔渊的方向压过来。

“来了。”慕少倾说。

温迩没说话。她从腰间拔出金笔，握在手里。笔身冰凉，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第73章现身

黑雾在半路停住了。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它自己停的。

温迩盯着那团雾。雾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翻了好一会儿，雾里走出一个人。不是黑雾凝成的人形，是真正的人。黑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皮肤是白的，白得像纸。

大魔。

跟三百年前一模一样。

温迩握紧了金笔。大魔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不是一个高兴的笑，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笑。

“温迩。”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整个山谷都在回荡，“你还没死。”

“你也没死。”温迩说。

大魔笑了：“我死不了。你的师尊，也死不了。他被我关了三百年，不是还活着吗？”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大魔向前走了一步，“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慕少倾拔剑出鞘。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淡金色的光。大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迩手里的金笔，笑了。

“你找了个帮手？还是个修为不怎么样、魔脉还不稳的帮手？”

“他比你好。”温迩说，“至少他不会躲在雾里不敢出来。”

大魔的笑收了。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了一团黑色的光。光球从他手里飞出来，朝温迩飞去。

温迩没躲。她左手腕上的盾牌浮起一层光幕，挡在她面前。光球撞在光幕上，炸开了。光幕震了一下，没破。但温迩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手腕发麻。

大魔有些意外。他看着温迩手腕上的盾牌，皱了皱眉：“你还会锻造法器？”

“没想到吧？”温迩甩了甩手腕，“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她从袖子里拿出画轴，抖开，用力一甩。墨麒麟从画面上冲出来，浑身裹着火焰，朝大魔扑去。大魔抬手挡了一下，墨麒麟的火焰烧在他手臂上，发出嗤嗤的声音。他没缩手，反而伸手抓住了墨麒麟的脖子，一捏。墨麒麟的脖子碎了，化作墨色粉末，散了一地。

温迩的心沉了一下。墨麒麟是她最强的灵兽，被大魔一下就捏碎了。但她没慌，又画了一只火鸦，一只，两只，三只。火鸦从画面上飞出来，朝大魔扑去。大魔挥了一下手，三道黑光射出，火鸦在空中炸开，化作火星，落在地上，灭了。

“还有吗？”大魔看着她。

温迩收起金笔和画轴，从腰间拔出慕少倾给她的那把剑。剑身雪白，剑柄上刻着凌霜宗的六瓣莲纹。

“有。”她说，“还有剑。”

她冲了上去。

慕少倾也冲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朝大魔攻去。慕少倾的剑很快，剑气凌厉，每一剑都朝大魔的要害刺。温迩的剑也不慢，虽然身体的力量不够，但她的剑法还在。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大魔应付他们两个，像大人陪小孩玩。一只手挡慕少倾的剑，一只手挡温迩的剑，脚下一步都没退。

“三百年了。”大魔说，“你的剑法没长进。”

温迩没理他，一剑刺向他的喉咙。大魔偏头躲过，反手一掌拍在温迩的肩上。温迩被拍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左肩疼得厉害，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她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着，抬不起来。

慕少倾挡在她前面，剑横在身前。

大魔看着慕少倾，又看了看温迩：“你们打不过我。让正道的人出来吧。藏了那么久，不累吗？”

温迩没说话。大魔知道有人在埋伏，但她不能让他们出来。现在出来，正中他的下怀。她得拖。拖到正道联盟的人从侧面杀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师尊还好吗？”大魔忽然问。

温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被我关了那么久，灵脉都枯了吧？”大魔笑了，“一个废人，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我送他一程。”

温迩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敢动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大魔打断她，“你死了，我就去杀他。你们师徒，一个都跑不掉。”

温迩咬着牙，左手垂着，右手握剑。她的剑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慕少倾忽然开口了：“你话太多了。”

大魔看向他。慕少倾的剑身上的符文在变——从金色变成了红色。他的眼睛也在变，从黑色变成了红色。魔脉在反噬，但他没有压制。他把魔脉的力量全部释放了出来。

“慕少倾！”温迩喊了一声。

他没回头，举剑朝大魔冲去。这一剑，比之前所有的剑都快，都狠。剑气裹着黑色的魔气，像一条毒蛇，朝大魔的胸口钻去。

大魔伸手挡了一下，黑色的魔气钻进了他的手心，顺着手臂往上爬。大魔的脸色变了，他运功想逼出魔气，但魔气像长在了他的经脉里，怎么逼都逼不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魔气。”大魔盯着慕少倾，“这是——”

“是你的同胞兄弟的。”慕少倾说，“三百年前，凌霜宗猎杀了一个大魔。他用最后的意识把这股魔气留给了我。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来找他。”

大魔的眼睛瞪大了。他的手臂上，黑色的纹路在蔓延，像一条条蛇，缠住了他的整条手臂。

“那又如何？”大魔咬牙，“这股魔气杀不了我。”

“不需要杀你。”慕少倾说，“只需要困住你。三息。够了。”

他转头看向温迩：“动手。”

温迩没有犹豫。她扔掉剑，从袖子里掏出金笔和金笔，用右手在画轴上飞快地画了起来。她画的是封印阵——不是普通的封印阵，是她前世在谢天洵的藏书里看到的，专门用来封印大魔的阵法。她画得很快，快到手在抖，快到笔尖在纸上划出火花。

三息。

第一息，阵法画了一半。

大魔挣脱了慕少倾的魔气压制，一掌拍向慕少倾。慕少倾躲开，但被掌风扫到，摔了出去。

第二息，温迩画完了阵法。她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画轴上。鲜血浸入纸张，阵法的线条亮了起来。

第三息。温迩把画轴朝大魔扔去。画轴在空中展开，阵法的光芒从纸面上射出来，像一张网，罩住了大魔。大魔挣扎，黑色的魔气从身体里涌出来，冲击阵法。阵法在震动，但没有碎。

“走！”温迩喊道。

慕少倾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温迩往山下跑。两人跑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巨响。阵法碎了。大魔从碎光中走出来，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你们跑不掉的。”他说。

温迩没回头，继续跑。慕少倾拉着她，跑得很快。

山下，正道联盟的人终于动了。孟长老带着一队人从树林里冲出来，朝大魔攻去。周长老从另一侧杀出，剑光如虹。其他人也跟着冲了上去。

温迩跑到山脚，才停下来。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臂还垂着，抬不起来，肩膀上的骨头不知道裂了没有。

慕少倾站在她旁边，也喘着气。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魔气已经压回去了一些。

“你的魔脉——”温迩看着他。

“没事。”

“骗人。”

慕少倾没接话。

山上传来的打斗声越来越远。正道联盟的人把大魔引到了别的地方。温迩站直身体，看着山上。她帮不上忙了。她的左手抬不起来，灵力也快耗尽了。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慕少倾。”

“嗯。”

“我刚才画的封印阵，能困住他多久？”

“不到一息。”

“一息也够了。”温迩说，“至少证明，他可以被困住。”

慕少倾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炉灰和血，头发散着，左臂垂着，像一个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但她的眼神，跟他在媚春居外面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一样——倔的，亮的，什么都不怕的。

“温迩。”

“嗯。”

“枇杷。”

“什么？”

“你说等我回去，摘给我吃。”

温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记性真好。”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温迩看着他，笑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现在就回去。枇杷还在树上。”

两人转身，往逍遥宗的方向走去。

身后，山上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了。温迩不知道谁赢了，但她知道一件事：大魔没死。如果死了，她会感觉到——她的血里有他的魔气残留，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应。他还在，但应该受了伤，暂时不会来了。

“慕少倾。”

“嗯。”

“下次，我画个更厉害的阵法。”

“好。”

“你帮我砸铁。”

“好。”

“还帮我涂药膏。”

慕少倾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迩笑了，笑得很得意，像三百年前赢了比武那样。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