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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雍烬逢煜·第三十三章雁门喋血 寒骨守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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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鸡鸣,天光破暗。

北疆荒原之上,晨雾浓重,白茫茫寒雾铺覆冻土,笼罩千里旷野。冷风卷着砂砾刮过荒芜大地,枯草弯折,霜气漫天。冻土坚硬如铁,荒草根部凝着白霜,一望无际的荒原死寂苍凉,唯有风声呜咽,似为即将流淌的鲜血预先哀鸣。

卯时一刻,一声悠长苍凉的牛角号,骤然划破北疆寂静。

呜——

号声粗哑凄厉,穿透晨雾,震荡山河。

蛮族,开战。

黑压压铁骑自荒原深处涌出,三万战马踏碎薄霜,铁蹄轰鸣,震得大地隐隐震颤。马蹄踏过冻硬荒土,踏出密密麻麻裂纹,尘土混着霜雾翻卷而起,黑雾般弥漫整片原野。蛮人皆是披发左衽,兽皮裹身,皮毛沾染陈年血垢,肮脏粗砺;腰间悬弯曲屠刀,刀身泛着冷白寒光,背上负硬骨长弓,箭羽漆黑如墨。他们眼窝深邃,眼底凝着原始野性、嗜血凶光,无半分人性温和,唯有掠夺与杀戮的本能。

两万步兵紧随铁骑之后,赤裸半边臂膀,肌肉虬结,皮肉被北地寒风吹得干裂泛红。众人合力扛抬沉重撞城木、推送生铁投石机,黝黑器械冰冷沉重,铁制棱角凝着霜花。兽纹黑旗高高竖起,旗面残破撕裂,边缘染着干涸暗红血痕,寒风之中猎猎狂舞,黑纹狰狞,杀气滔天。

雁门关城墙坚硬高耸,青黑砖石层层堆叠,斑驳墙面嵌满历年战争留下的刀痕箭孔、斧劈裂痕。墙根积着经年不化的暗褐色旧血,缝隙卡着断箭残铁,每一寸墙砖,皆是北疆百年血战的尸骨堆砌。城头垛口锋利冷硬,城门为实木混铁锻造,厚重坚固,却在今日,将要直面数万蛮夷的野蛮冲撞。

裴玄策一身银白守城战甲,立于正北城楼最高处。甲胄擦拭得雪亮,却掩不住他紧绷发白的面色,腰间长刀握至指节泛白,凛冽目光死死盯住关外黑压压人海。山风掀起他猩红披风,衣角猎猎作响,周身凝着死守国门、至死不退的决绝孤勇。

八千守军分列城墙垛口,持戈搭箭,呼吸紧绷。士卒有半数皆是青壮新兵,面色青涩,指节僵硬攥紧兵器,指尖泛白;余下老兵满身旧伤,眼底沉淀着久经沙场的麻木与冷硬。

旌旗不动,士卒无声,整座城关死寂沉沉,人人眼底皆是肃杀。

“全军备战!”

裴玄策沉声喝令,声音穿透凛冽寒风,嘶哑却铿锵,响彻整座城关:“弓兵列阵,投石就位,燃火油、架拒马!蛮夷外族,踏我中土疆土,今日,死守雁门,不退半步!”

“死守雁门!不退半步!”

八千士卒齐声嘶吼,声浪震彻云霄,冲破漫天寒雾。

下一瞬,蛮族攻城号角再度响起。

短促尖锐的号角刺破长空,开战杀令,落!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黑压压一片,密集如暴雨,彻底遮蔽拂晓天光。漆黑箭簇裹挟刺骨寒风,撕裂空气,发出簌簌刺耳锐响,万千箭雨狠狠钉在青砖城墙、士卒甲胄、血肉躯体之上。

金属撞击声响连绵不绝,铁箭扎入铁甲、穿透皮甲、撕裂血肉。前排盾兵高举厚重木盾,箭雨砸落的瞬间,盾面密密麻麻嵌满漆黑箭矢,震颤不止。木屑纷飞,铁箭崩断,脆响混杂士卒闷哼,揉碎在凛冽风里。

第一轮箭雨落下,不过瞬息,城墙之上已有士卒倒下。

一名新兵来不及压低身形,箭簇穿透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温热猩红溅染青白墙砖,血珠顺着冰冷石缝蜿蜒流淌,快速凝固成暗沉血色。尸体直直向后栽倒,重重砸在城头青石,四肢僵直抽搐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无人回头,无人侧目。

战场之上,死人,最是寻常。

荒原之上,蛮族铁骑已然冲到城关之下。数十名蛮兵赤裸上身,青筋暴起,合力扛起丈余沉重撞城木,粗麻绳勒进皮肉,深深嵌出血痕。撞城木前端包裹精炼生铁,野蛮狠狠冲撞厚重城门。

咚——咚——咚——

沉闷撞击声响震耳欲聋,每一次碰撞都让厚重城门剧烈震颤,门框木屑纷飞,铁锁紧绷变形,整面城墙随之微微震动。尘土自墙头簌簌坠落,落在士卒肩头,无人有闲暇拂去。

与此同时,蛮族投石机同步运转。粗壮麻绳绷紧、弹射,磨圆巨石腾空飞起,划破白茫茫晨雾,带着凌厉风压,狠狠砸向城头。

巨石坠落之处,墙砖轰然碎裂,尘土漫天飞扬。三名靠墙站位的守军来不及躲闪,沉重巨石当头砸落,骨骼碎裂声沉闷刺耳,血肉混杂砖石碎末,瞬间模糊成一滩肉泥,无声殒命。

战火彻底燃起,黑烟滚滚弥漫天际。

关外嘶吼震天,蛮人粗哑狂暴的喊杀声穿透风雾;关内杀伐惨烈,兵刃相撞、骨骼断裂、血肉撕裂之声层层交织。蛮兵悍不畏死,踩着同伴温热尸体攀爬城墙,指尖抠住墙砖缝隙,弯刀胡乱劈砍,利爪撕扯甲胄皮肉,野蛮凶狠,毫无章法。

中土守军以长枪竖直穿刺,锋利枪尖狠狠刺穿攀爬蛮兵胸膛;以利刃劈砍腕骨,斩断蛮兵扒墙手掌;以滚烫火油自上而下浇灌,热油泼落之处,皮肉瞬间焦黑卷曲,凄厉哀嚎响彻城头。

残肢不断滚落城墙,断手、断脚、破碎断臂砸在关外冻土,层层堆叠;鲜血顺着墙面持续流淌,染红墙砖、浸透土地,荒原坚硬冻土被血水浸泡,化作泥泞暗红血沼。

这是北地开春第一场血战。

无迂回,无算计,无花哨招式,只有最直白、最残酷、以命换命、尸骨堆砌的惨烈厮杀。

每时每刻,皆有人殒命。

隐云隘,中军大帐。

天色刚亮,帐外急促脚步声接连不断,尘土飞溅。一名斥候浑身沾满黄沙血污,甲胄破损,脸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单膝重重跪伏帐中,脊背因长途奔袭剧烈起伏。

“启禀将军、柳小姐!蛮族全军压境,强攻雁门关!首轮箭雨、投石机齐发,城墙南段垛口坍塌三处,守军死伤三百七十余人!蛮兵悍勇疯魔,不间断攀爬城墙,城门震颤,铁锁开裂,已然出现细微裂纹!关外尸骸堆积,几乎垫满墙根!”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寒意彻骨。

案上地形图平铺展开,墨线工整标记的关口要塞,此刻仿佛被无形血色彻底浸染。

柳煜起身立于舆图旁,素白衣衫一尘未染,清冷指尖却骤然攥紧,指节泛出惨白,冰凉刺骨。澄澈眼眸平静得近乎冷硬,唯有细微颤动的睫羽,泄露心底沉压的沉痛。

她早已推演无数次此战惨烈,预算伤亡、排布防线、预判攻势,可当直白血腥的战报入耳,鲜活人命转瞬消逝在冰冷城墙之上,心口依旧重重下沉,闷痛难忍。

白骨为疆,血肉为城,从来不是纸上冰冷文字。

“裴玄策兵力太少。”柳煜嗓音微哑,清冷声线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颤抖,“八千守军,半数新兵,对抗两万蛮兵、三万战马,无后援、无休整、无退路,死守城关,已是极限。”

长孙鉴披甲伫立,黑铁重甲寒光凛冽,甲片缝隙沾着山间霜粒。周身杀伐戾气骤然铺开,压得帐内空气冰冷凝滞。漆黑眼眸死死盯住雁门关狼烟升腾的方位,眼底寒意深重,锋芒彻骨,暗压着翻腾的杀伐怒火。

“谢清砚在外围布设的陷阱?”他沉声发问,语气冷硬如铁。

“已准时引爆。”斥候快速回禀,语速急促,“荒原前置火油陷阱全面焚烧,掩埋尖刺、铁蒺藜重创蛮兵前排步兵,烧死、刺伤蛮兵近千人。蛮族尸骸堆积火场,焦臭冲天,可蛮族首领毫无人性,无视死伤,强行驱赶后队士兵踩踏尸体、跨过火海,依旧疯狂猛攻城关,没有半分退意。”

损耗千人,尸骨铺路,对于野蛮嗜血的蛮族而言,不痛不痒。

长孙鉴下颌绷紧,骨节冷硬泛白,薄唇吐出冰冷军令:“传令。”

“命一千弓箭手奔赴雁门北侧高地,占据上风制高点,远程压制蛮族后方步兵,专杀举旗头目、搬运器械辅兵;命两百精锐轻骑绕至荒原西侧盲区,极速偷袭蛮族投石机队伍,毁器械、断粮车、斩车夫;暗卫全员潜伏暗处,精准狙杀蛮军将官,黑旗不落,杀伐不止。”

军令干脆利落,字字杀伐,无半分冗余温情。

斥候抱拳领命,起身踉跄转身,疾奔而出。

帐外号角骤然吹响,低沉肃杀,军令传遍整座军营。

隐云隘士卒迅速整队,甲胄相撞发出冰冷脆响,刀剑出鞘寒光凛冽,数万铁靴踩踏地面,脚步声整齐铿锵,震得地面轻微颤动。三千兵马即刻拆分三支,冲破隘口浓雾,奔赴关外血色荒原,驰援雁门关。

寒风猛烈卷动帐帘,狂风裹挟浓重的硝烟尘土、淡淡血腥气息灌入帐内,腥涩刺鼻,让人喉间发紧。

柳煜望着关外滚滚狼烟、暗沉血色天际,轻声开口,语调寒凉:“萧凛依旧不动。”

远方伏龙山方向,叛旗安然高挂,山林寂静无声,一万两千西麓精锐按兵不动,连一丝炊烟变动、兵马移动的痕迹都无。

萧凛立在山巅高台,冷眼眺望下方血色战场,眼睁睁看着中土将士浴血死守、蛮兵野蛮屠戮,坐拥精锐重兵,却不肯发一兵、不肯遣一卒。

卑劣、阴毒、自私、凉薄,豺狼之心,一览无余。

“他在等。”长孙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尽是厌弃杀意,“等双方死伤过半、兵力耗竭、两败俱伤,再下山摘桃,抢占雁门,坐收渔利。”

“那就让他等。”

柳煜垂眸,指尖轻轻点在伏龙山唯一一处隘口,眸色清冷锋利,寒光乍现:“暗卫死死盯住他的兵马,布下三重封锁,只要他敢下山一步,即刻截断后路、封死山口、合围绞杀。今日雁门关,我们死守御敌;他日伏龙山,我们屠尽叛贼。”

先御外族豺狼,再斩国内叛将。

顺序分明,杀伐果断,无半分迟疑。

日头渐高,漫天白雾彻底散去,天光惨白苍凉。

关外荒原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血色铺满冻土,尸体层层堆叠,蛮兵尸体、中土残兵交错混杂,断骨外露、血肉模糊。濒死者蜷缩在血泥之中,伤口不断涌出温热鲜血,嘶哑哀嚎、微弱喘息,最终在寒风里缓缓僵硬冰冷。

蛮族士兵无视同伴尸体,踩着粘稠血泥前仆后继,弯刀染满暗红,眼底只有掠夺与杀戮;中土守军浑身血污、伤痕累累,战甲破碎、皮肉外翻,依旧死死钉在城墙垛口,长枪不折、刀刃不垂,寸步不退。

城头血水流淌不断,顺着砖石缝隙蜿蜒坠落,滴落在关外尸堆之上,一滴一声,敲碎乱世寒凉。

裴玄策立在城楼最高处,箭矢穿透右肩,锋利箭头卡在骨缝之间,深可见骨。战甲被浸透的血色染透,暗红黏腻,冰冷贴在皮肉之上。

刺骨剧痛贯穿四肢百骸,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却仿若无感,单手紧握长刀,俯身劈砍攀爬上墙的蛮兵。刀锋狠狠割裂蛮兵脖颈,热血喷涌飞溅,尽数洒落在他银白战甲之上。

刀锋染血,面色惨白如纸,干裂唇瓣毫无血色,眼底却是永不弯折、至死不屈的刚烈。

“死守!不许退!”

他声音嘶哑破碎,喉咙充血泛红,依旧高声嘶吼,声浪穿透漫天杀伐:“身后是中土百姓!是万里河山!我大雍将士,绝不屈膝外族!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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