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见你，绝不放过。”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惨淡的回忆和冰冷的现实交织，现在，惶惶不安的恶果似乎已近在咫尺。知意想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但说出的第一个音节就在发抖，“你…你要干什么。”

吕坤发出一声长笑，揪起她的衣领，知意瞬间就像玩具似的被拖到跟前。

“你说呢，陈知意？”

“不错嘛，听说你来城里了，日子越过越好了，怎么都没想起我这老同学呢。”

知意被扼得逐渐呼吸困难，脸上充血泛红，眼角流泪。她被迫仰头，看到吕坤满下巴的胡茬，脸颊上因斗殴留下的疤痕，以及乌青的黑眼圈，使他这张本就凶神恶煞的脸更显狰狞。

“我现在也在你这个区念书，离得蛮近呢。不然，以后相互串串？”

梧城西区基本都是国重、省重学校，能容得下吕坤之流的……知意猜测，应该只有剩下那一两所职业学校。

吕坤说话离知意极近，在朦胧的夜色中看清她的脸。

陈知意变了，来到城里之后她圆润了一些，原本的小而瘦脸被胶原蛋白填得丰满，头发柔顺而有光泽，以前身上土气的二手衣被替换为精良得体的衣服，整个人变得如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

若说从前陈知意是被清寒掩盖的珍珠，那么现在就已然褪去尘埃，正在大放异彩。真让人嫉妒。

在吕坤絮絮叨叨时，知意想起刚上高中那会儿，吕坤最开始也不是没有像普通男生那样来追求她，不过她印象最深的，只有他邋遢的生活习惯，满嘴的脏话，和打架时怎么也用不完的精力。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她的？大概就是屡次被她拒绝，自尊心受挫之后吧。

冷静下来后，知意逐渐想通自己的处境。热血冲动，又毫无头脑的吕坤来找她最大的动力无非就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她要做的，就是不断示弱，来满足他的自尊心。

“吕坤……”想明白后，知意开口，也深知这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我…我对你一直感到很抱歉。”

“其实…你走后我一直在想你的事情，让你经历了这么多苦难都是我的错，我该负责，是我…是我当时不够成熟。”

吕坤神色微变，眼睛也警惕地虚了起来。知意说谎时也自带一种敦厚气质，他开始半信半疑起来。

察觉到他的变化，知意继续讨好，并在最后收尾说：“甚至…甚至还很后悔当初拒绝了你，还在想如果有机会再重来的话……”

知意还没说完，吕坤却接起了她的话，挑起她的下巴，道：“说得很好听，但老子能信得过你吗。”

“说不介意和我重新开始，说要我放过你，拿点什么东西来证明你的诚意吧。”

吕坤瞥到知意鼓鼓的衣兜，以及手上紧拽不放的练习册。

“请我上网吧。”

“不多，一个星期两千块钱。都在城里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吧。”

他又抛出一个笑，慢慢念道：“小女朋友。”

随着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拉响，知意踏进校门。回教室的路上，知意脑中还在反复回忆最后分别时，吕坤对她说的话。

——“这次你再敢像之前一样回去告状，我绝对要你好看。不信试试。”

时间很快来到周天，知意以为裴予卓不会去打球了。这周五丛飞扬还说晚自习前和裴予卓打球时，女孩们把球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听说连新校区的高一女孩都千里迢迢过来围观了，还差点发生踩踏事件。可没想到，中午刚吃完饭，他就抱着球出去了。

听着楼下门被摔上的声音，知意想。对哦，他是裴予卓，裴予卓从来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更不可能为了那群追求者，放弃自己打球的习惯。

知意没有出门，原本她的规划是去教室学会儿物理，但一想到或许会遇上那群狂热的女生，就没了出门的兴致。尽管篮球场离教学楼还有一大段距离。

可知意不能专心，拿起物理试卷，做了不到一半就出神、心慌。吕坤要的钱，该怎么办？

她没攒多少钱，那就只能向艺菲和丛飞扬借。但又该怎么还呢？

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

不能再想。知意把笔一摔，下楼去客厅冷静。

今天下午裴继峰打牌应酬，毕虹上班，家里的钟点工阿姨正在打扫卫生。才到客厅，阿姨就拎着双槽水桶，涮拖把，刮干水，在地板拖了起来。知意看不过去，主动把凳子等地面障碍物收起来。

阿姨每周都来两三次，和知意很熟，对知意印象非常好。

知意这样热心的原因也很简单，她看不得别人劳动自己空坐着，另外就是，在这个家，阿姨让她觉得最没距离感，她勤恳劳动的样子，像极了姑姑甚至妈妈的背影，和阿姨说话总是很亲切、随意，可以像在黑水村和邻家大妈聊天那样自在。

“欸，没水了呀。”钟点工阿姨拖地拖到饮水机旁边的时候，看到水桶快空了。

“我去打水。”知意连忙把饮水机的空桶拿下来。小区门口就有直饮水机，裴家一般都在楼下打水。

“这桶大，你这小姑娘怎么拎得动？还是待会儿我来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知意把桶抢在手里，不好意思让阿姨干完家务还要去扛水，“这个不重的，就让我去吧阿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锻炼嘛。”

见她这么坚持，阿姨也不好再阻拦，妥协又欣慰：“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