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电梯来到楼下,知意来到打水机前,放水桶,刷卡,一分多钟就接满了。她拎了拎,真有些沉。还好以前常帮忙干农活,拎起这个不再话下。
但毕竟许久没过过苦日子了,知意刚拎起就不得不又加了只手。
她吃力地一步步走着,不远处小区门口忽然莫名骚动,像一堆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知意没想理,但调整方向转身时,还是不得不向大门掠过一眼,刹那间抱着球的裴予卓就那样闯入眼幕。他还是穿的出门时的那件红球服,内套黑色紧身速干短袖,脸色在阳光下又冷又硬。
他怎么回来了?还不到下午四点。
但一看他身后的好几个女孩就知道答案了。
知意没敢多看,也不想再看,和他匆匆对视一眼,撇过头,努力克制心绪,继续自顾自走。
但裴予卓却忽然飞身过去,刷开门禁,铁门嘭的一声关上。
“知意——”
“陈知意!”
知意顿了下,没有回头。水桶压得她手腕发酸。
人影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只手突然夺过她手上的提手。
“这么重,你拎什么?”语气很自然,也意外亲切,就像两人一直都是这种口气沟通。
知意脚步停住。
裴予卓走了一步才发觉她僵住,往后看,斜眉上挺,对她递去一个异常温柔的笑,像在说,愣着干嘛?
此刻的裴予卓极尽魅力,姿态自如,由于拎桶,大臂的薄肌瞬间绷紧,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修长的手指因为并拢发力,指节如玉石般凸起、泛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随之浮现。
知意依旧吃惊,慢吞吞跟在后面。身体迟钝,但她的心能敏锐感知到那些目光,全落在他们身上。
“走吧。”裴予卓说,没看那些人,也没解释什么,只是侧身示意她跟上。
知意只能跟着走。
两人一并行,距离拉近,如若不是有水桶阻碍几乎要靠在一起。
身后的人还在持续发出小声的议论,她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远。
两三百米的路程被拉长到好几公里的时间感知。许久,两人才迈入单元楼,裴予卓用拿篮球的手去摁电梯,然后放下水。
“谢了。”他落下一句。
知意一怔,刚才的迷惑顿时清晰起来——他借她做了下挡箭牌。
“吵死了。”他又说,“这几天。”
知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有点难受,不知怎么应合。最近的事情一桩桩,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真想哭。
临近半期考试,班上同学显而易见焦躁了起来。作为一个学期唯二的大型考试,半期考可以重新洗牌年级名次,甚至决定新的班级去向,几乎没有哪个同学敢懈怠。
自从上次在梧大和大学生疯玩回来后,丛飞扬也开始认真准备半期。由于平常大多时间都在训练,比一般同学还要紧张,每节课下课都求着知意给自己讲题。
考试重担压在肩头,同学们难免躁动,将焦虑情绪释放于喧闹中。下课,有同学跑到教室电脑上放起了“Uptown Funk”,一股牛逼哄哄骚里骚气的英文说唱龙卷风似袭满整间教室。
有些吵闹。知意说话声本就小,此刻震着嗓子也难以让人听清。丛飞扬冲着讲台电脑前的同学吼了几声,但不管用,最后只好跟知意去教室外讲题。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知意和丛飞扬并靠在栏杆前,中间放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知意指着英文文章中的某行说:“这是细节题,不用全部读完,你定位到这个地方就可以啦。”
丛飞扬夸张地点头,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我去,太牛逼了。”
“但哥哪知道这段话啥意思,你翻译翻译。”
知意无奈一笑,“你要背单词啊。不然英语就是天书,你还不如盲选呢。”
丛飞扬是典型的双开门身材,筋肉发达,此刻却半蹲着身子,乖巧地凑到知意面前。两人体型差极大,一起站在楼梯口,引得上下楼的学生都要瞟一眼过来。
“哟!飞哥,出息了呀——”
忽然,楼梯上有男生对丛飞扬吹了声口哨,眼珠转啊转,把暧昧的目光投到了知意身上。
丛飞扬比了个中指过去,“臭癞子,今天下午放学有种别走!跟哥球场见!”
知意面色尴尬,想叫丛飞扬别说了,抬头时却看到裴予卓和赵文彬走上了楼,他们两人的面色都呈现出运动之后的健康红,黑发被汗水浸湿了。
她的心开始抽痛。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知意想拾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她不要再理他。
尽管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他,看他,但她每次都会捂住胸口告诫自己。不要沉沦,不要傻了。他不喜欢她。
裴予卓校服披肩,上楼时顺手将手上的空可乐瓶投进了转角处的垃圾桶。投完的瞬间,他的眼皮上抬,视线自然地转到了知意这边。
他又转回头,继续同赵文彬上楼,留下两条颀长的背影。
知意没有忘记给吕坤的承诺。又一个周天要到了,她的心也愈发惶惶不安。每次跟丛飞扬讲题,她总能感到来自他高大身驱的安全感。加之,因有求于她,他对她也愈发和善,大有能做朋友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