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裴继峰果然问两人干嘛去了。
“想着中秋给你们放个假,没想到这么晚,裴予卓你不会又上网去了吧?”
裴予卓反呛:“非得现在说这个吗?”
“跟你说如果你敢我马上把你身份证收了。”
裴继峰往往比毕虹更有压迫感,眼看对峙且火势越来越大的父子俩,知意没忍住插道:“裴叔叔。”
两人齐齐盯过来。
知意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鬼使神差说:“他…他裴予卓在陪我写作业。我们回学校了,他打完球后我遇见他,问他题。”
裴予卓转向知意,嘴角抽了抽,眼中透着难以置信的光。
知意回看他一眼,继续:“所以你们误会他了,我们…我们在学习……”说到最后,知意才意识到自己在说谎,底气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小。
裴继峰没想到知意会说话,愣了半晌,咳了声,向裴予卓确认:“是吗?”
“知意已经说了不是吗。”
知意在两位大人心中向来有信誉,也想不到她会撒谎。裴继峰只道:“行吧,下次早点回来,在家讨论学习不是一样么。”
“好,叔叔。”知意压着过快的心跳,直到裴继峰走后,都没缓过神来。
裴予卓拍了拍她的肩,手停在上面:“谢谢你。”
“知意。”
知意摇头,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心跳仍旧很快。
“没…没有关系。”
中秋假期很快过去,但与之相关的一切并未就此消失。
好比中秋表演,好比裴予卓那场独特的走秀。全校更多人认识了他,不同年级,包括刚入学的高一女孩们。
放假回来,凡是裴予卓出现的地方,都有她们的身影。食堂、教室、体育馆,小区门口……
每次大课间,一班那条过道都堵得水泄不通,更别提门口了。想从这里飞个蚊子过去都难。
知意每次上楼去办公室问题,在楼梯口就能听见过道里喧嚣的女声,尖到可堪晃动整个教学楼
“哇,裴予卓可真行。”
两人停下,艺菲说。
没几秒,披着校服的裴予卓就从教室出来了,脸黑得难看,快步下楼,一副像甩开身后一堆累赘的样子。有些女生被这幕劝退,有些还是锲而不舍跟在后面。
“裴予卓再不出去,估计班上同学都对他有意见了。”艺菲评价。
知意同意,但心想他应该也挺不喜欢吧。
整整一个星期,裴予卓就这样被女孩们的狂热簇拥着。知意也按部就班过着自己的生活。好比,下午放学,晚餐后独自去校外书店买物理练习册。
物理是知意最差的一科,这是从高一起就落下的短板。她原先的物理老师是个结巴,讲课磕磕巴巴说不太明白。但不能苛求太多,因为这是唯一一位还坚守在镇中心校讲台的物理老师。
广博的物理不是单靠自学就能懂透的,因此一直是知意的心头病。
半期考试又快到了。在经历了好几次的课堂测验后,知意不得不接受自己资质平平的事实,这次,她只想考个不算太差的名次。所以,得努力再补一点短腿的物理。
买完练习册,知意数了数兜里的余钱,还有五百多。真是大数字了。
毕虹之前每周都会给她固定的零用钱,可她除了下午在学校食堂吃饭以外基本不用,此外就是偶尔购入一些练习册。
钱揣在身上,越积累越多的感觉让知意很不自在。她不需要这么多钱,也不想让裴家多破费,于是在两个星期前让毕阿姨不用再给零花钱。等用完了,她再要。
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十分钟,秋分早已过去,白昼变短,天空是一片阴沉的水泥色。校外的流动摊贩正在收工准备回家,学生大多也早坐到了教室。路上,仅有包括知意在内的寥寥几个学生。
又是红灯,知意站在路灯下,等待过马路回学校。身后有人袭来,偌大的身影罩住知意。
突然,一只手覆上了知意的肩,知意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这人对她扬起嘴角,但是整张脸并不见任何笑意。
“好久不见啊,陈知意。”
知意被抓到了学校附近菜市场背后的一条小巷。
她背靠在墙角,身前是三四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他们身高不一,但人均都一米七几,锅盖头、小脚裤,甚至有的手上还刻着纹身。这群人以黄毛男为中心,形成一道严丝合缝的人墙。
在刚才转头看到黄毛的第一眼,知意就认出了他,即使两人已有一年多没有再见过。
是曾经在镇中心校逼她做女朋友,后来被开除的吕坤。没想到退学后他混到城里来了。
知意怎么也没没想到还能再和他有交集。
她还记得吕坤被退学时回教室收拾书包的那天,他被校长和家长训得气势萎靡,也接受了自己人生即将陷入无尽灰暗的后果,但看到她时,他死人般的眼神一下子又复活,成为两颗重重打进她身体里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