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五条悟在场地另一边指导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进行咒力输出精度的练习,声音隔着老远传来,比平时更高,更刻意,有种不自然的亢奋。
从早上食堂那场"公开处刑"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坚决不看你所在的方向,不跟你有任何直接的视线接触或对话,连站位都保持着最远的对角线距离。
幼稚。而且明显到连灰原雄都忍不住偷偷往你们这边瞟了几眼。
你毫不在意,或者说,你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基础咒力循环练习上。指尖凝聚的咒力团稳定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平稳,刻意放重了让你察觉。你回头,看到铃木伊泽站在那里。他没有看远处喧闹的五条悟他们,目光落在你脸上。
"训练?"
你:"嗯。"
"换个地方。"
他示意了一下训练场侧面一片有树荫遮蔽相对独立,但仍在主场地视野范围内的角落。
"那里干扰少点。"
你没反对,收了势,跟着他走过去。树荫下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度,地面是柔软的泥土和杂草。从这里,依然能清晰看到场地另一头五条悟夸张的比划动作和灰原雄认真的脸。
铃木伊泽没有立刻开始训练。他转过身,面对着你,距离比平时单独说话时稍近,但仍在安全范围内。
"关于月宫菱,有进展了。"
你抬眼看他。
"我托了以前学校还有联系的朋友查了一下。"
"月宫菱,今年转入了我们母校,高三。和佐藤水树同班,而且,往来密切。"
你:"和他同班,还往来密切?"
"对。另外,还有件事在那所学校里不算秘密。月宫菱是佐藤家的养女。佐藤水树,是法律和名义上,她的‘哥哥’。"
养女。哥哥。
佐藤水树……真的是月宫菱的哥哥?
你:"你朋友还说了什么?"
"只说她很受关注,因为外貌,也因为那种气质。但深入的东西,普通学生接触不到。"
"我朋友偶然拍到过他们一起离开学校的照片,月宫菱对佐藤水树貌似很……顺从。"
顺从……
你想起咖啡店里那个来电,月宫菱接起时瞬间变得顺服柔软的声线,那句"哥哥"。
所有的碎片开始疯狂碰撞重组。
从穿越之初的记忆,你就能隐隐察觉出不对。
是的,从一开始就不对。
那具身体残留的感觉,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警惕,以及对整个世界竖起尖刺的疏离。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看尽人情冷暖,又经历了国中两年系统化欺凌的人,她的心理防线应该厚如城墙,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该抱有本能的怀疑,甚至敌意。
可为什么,在你最初接管的那些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里,对佐藤水树会有一丝依赖?或者说,是一种被引导出的认为"他是特别的那个","他可以信赖"的认知惯性?
这不合理。以原主那种宁可爬到银杏树上也不愿待在人群中的孤僻,以她那种用沉默和尖锐眼神保护自己的方式,她怎么会如此"自然"地接受一个完美优等生的庇护?怎么会在他每次提及那些痛苦过往时,只是感到"被理解"的酸涩,而不是"被窥探"的恼怒?
一开始你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将别人想太坏。
你曾这样说服过自己。毕竟记忆不会骗人,那些一起吃饭的片段,那些他耐心倾听的画面,那些他替你挡开麻烦的瞬间……或许世上真有这种圣父般无私的人?或许是你太过阴暗,不懂感恩?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之久,那些疑点都随之漂浮。
然后,是那些独处时无法忽视的细节。
每次佐藤水树约你叙旧,谈话总会滑向过去。他会用那种带着怜惜和心痛的眼神看着你,关心得无微不至,话语里的共情几乎能溺毙任何人。
但为什么,你心底泛起的,除了被触及伤痕的刺痛,还有一种被反复撕开结痂伤口审视的不适?
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每一分痛苦都被仔细标注,归类,存档。他的安慰,听起来更像是在确认,确认那些痛苦的存在,确认它们对你的塑造,确认……你因这些痛苦而变得"独特"。
还有那个病房与天台的记忆。
最后一次欺凌被刀片割伤口腔,不知原主是带着何种心情对佐藤水树说出"够了吗"的绝望。
在那个灰白天空下被温柔噪音包围到窒息,最终脱口而出冰冷杀意的瞬间。那才是原主对佐藤水树最真实最激烈的反应。
厌恶至极,恨不得其消失。
这段记忆的浮现,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你之前所有基于模糊好感而产生的自我怀疑。原主根本不信任他,不依赖他,甚至可能恨他。
那最初记忆里的那点"信赖"苗头从何而来?
导致你严重怀疑自己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记忆是被涂抹被篡改的,之后又被强行加进去了本不存在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捺。如果病房和天台的记忆是真的,那是否意味着,你刚到来时接收的关于"佐藤水树是特别存在"的认知都是假的。
是一层精心涂抹的釉彩覆盖在了原本斑驳残酷的底片上。有人改写了"故事"的开头,试图让"主角"以不同的心境重新走入同一个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