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底是谁会有这种能力这样做呢？

普通人做不到。这超出了心理咨询或PTSD可能导致记忆模糊的范畴。这是精准针对性的认知植入。这需要……力量。非人的，或者至少是超出常理的力量。

你想起五条悟对月宫菱的判定"不是咒术师，也不像完全的普通人"。那个苍□□致眼底藏着非人空洞的少女。

如果，是她呢？如果月宫菱拥有某种干涉篡改认知或记忆的能力呢？

可这样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为什么要在原主的记忆里为佐藤水树刷上一层"值得信赖"的保护色？是为了让她所说的故事里的"培育"更容易进行？为了让"藏品"更心甘情愿地走进笼子？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佐藤水树"培育"计划的一部分？用"虚假的温暖"作为开端，来塑造一个更容易被掌控的"作品"？

佐藤水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可能别有用心的优等生"。图书馆里铃木勾勒的"导演欺凌的操控者"形象，与天台回忆中"用温柔施加精神暴力"的形象重叠。

现在，再加上一个可能拥有异常能力对他言听计从的养妹月宫菱……

可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原主，动机又是什么？

为了"收集美丽"，剥离灵魂中最闪亮的部分将人变成空壳？那真的只是故事吗？还是……某种隐喻？或者，根本就是佐藤水树行为逻辑的直白阐述？

原主身上有什么被他视为"美丽"的东西吗？是那种在绝境中也不肯彻底熄灭的坚韧？是沉默下汹涌的激烈情感？还是……她作为一个"人"的独特性本身，就是他想要剥离占有的"藏品"？

不。

不会是眼睛吧？

毕竟佐藤水树和月宫菱都曾夸赞过这双眼睛。

……………………

你沉思的时间有些长。铃木伊泽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树荫下，等着你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你才重新聚焦视线看向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你觉得有人会拥有‘篡改认知与记忆’的术式吗？"

铃木伊泽听到你的问题沉默了片刻。

"有。虽然极其稀少，但咒术界的历史记录和禁忌档案里，确实存在过能干涉，读取甚至篡改他人记忆与认知的术式。这类术式通常被列为最高危险等级，因为它们攻击的不是□□，而是‘存在’的根基。"

他顿了顿，看向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处操场上被风吹得起伏的草浪。你不可能说出穿越，原主，以及那些对比鲜明到诡异的记忆碎片。

"……我感觉，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不是遗忘，也不是混乱。是……某些关键的‘感觉’，‘认知’，和记忆里实际发生过的事情对不上。像是有人在我的记忆上涂改了一层颜色。把黑的描成了灰，把冷的写成了温的。"

"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哪些是后来被‘修正’过的‘看法’。尤其是关于……过去的一些人和事。"

你没有看铃木伊泽，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你的侧脸上，带着审视与研判。

他没有追问"是关于谁？""具体什么事？"，他只捕捉到了你话语里最核心的异常。

"感觉与事实对不上"，"涂改颜色"，"修正看法"。

这已经足够指向某个方向了。

又是几秒的沉默。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这意味着，你不仅仅是在对抗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或者一段被掩盖的过去。你是在对抗一个被‘修改’过的现实，你自己的现实。"

"能对记忆和认知动手脚的人，通常也能轻易地扭曲证据，引导舆论，甚至让受害者自己怀疑自己的神智。你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尤其是那些与‘记忆’相冲突的让你本能感到不适和违和的‘感觉’。那可能是被篡改后残留的‘真实’在挣扎。"

他的建议非常实际，也直指核心。

"另外，如果你这个感觉是真的，那么你最近接触的，尤其是试图引导你往某个特定方向去思考的‘人’或‘信息’，就需要用十倍百倍的警惕去审视。篡改者最可能做的，就是在修改了‘过去’之后，继续操控你对‘过去’的‘解读’，让你沿着他设计好的路径走向他想要的‘答案’。"

他的话如同一道急闪，瞬间将月宫菱那张带着甜美笑容讲述□□的脸，和她那些看似"坦诚分享"，"引导思考"的话语照的渗然。

"我知道了。"

谈话似乎走到了一个暂时的尽头。训练场那头，五条悟也结束了教学正朝这边张望，墨镜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股刻意感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铃木伊泽也顺着你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然后转回头。

"情报交换到此为止。要训练吗？还是你更想自己待着？"

你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他一眼。

"训练吧。"

你重新摆出了起手式。

真相依然裹在迷雾里，但雾中影影绰绰的轮廓，已经狰狞得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