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睡了吗?在游乐园很开心,但最开心的,还是遇到了你。」
「你的朋友们,好像不太喜欢我?尤其是那个白头发看起来很凶的人……他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你看着这条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月宫菱的用词天真又亲昵,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如同真是个被误解渴望友谊的孤独少女。
犹豫良久,你只是很保守地回了一句:「他们只是比较保护我。今天玩得也很开心,谢谢。」
信息几乎秒回。
「保护你?真好呀。有人保护是很幸福的事情呢。」
「不过,不用谢我哦。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才对。」
「下次,我们可以单独见面吗?不去那种喧闹的地方,就找个安静的咖啡店,好好说说话。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单独见面?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但某种难以言喻混合着好奇,探究,还有被那样专注地"喜欢"和"需要"所引发的微妙悸动,却在心底悄然滋生。
月宫菱像一只色泽艳丽,花纹奇异的蝴蝶,明知可能有毒,却依然吸引着目光想要靠近观察。
你还没有想好如何回复,下一条信息又跳了出来。
「啊,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好像又太着急了。QAQ」
「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等你的。」
「晚安,xxxx。希望你能梦到我??」
对话就此结束。她没有再发信息过来,仿佛真的给了你无限的时间和空间考虑。
你放下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月宫菱的话语像柔软的丝线缠绕上来。而五条悟的警惕,夏油杰的分析,凌音纱织的担忧,则像试图剪断这些丝线的剪刀。
你知道你应该听从警告。但你知道,你恐怕无法简单地"离她远点"了。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因为一种模糊的预感……
月宫菱的出现,或许与你那些破碎的记忆,与佐藤水树,与你身上所有的谜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逃避她,可能就意味着永远错过揭开某些真相的钥匙。
第二天,你醒得很早。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昭示着今天可能不是个好天气。
你想起了昨天的消息,你需要行动,而不是被动地等待下一次"偶遇"或信息骚扰。你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帮你厘清这团乱麻同时自身又不完全置身于热络关系网中的人。
铃木伊泽。
这个名字浮现的瞬间,你几乎立刻就确定了。
可为什么是他呢?
因为他是目前唯一一个,主动将"佐藤水树"这个名字与"异常","操控"这些冰冷词汇联系起来,并试图引导你去审视那段灰暗过去的人。
他提供的不是泛泛的安慰或保护,而是视角和怀疑的武器。在图书馆那次对话中,他展现出的不是同伴的关怀,而更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或……引导者,将血淋淋的可能性摊开在你面前,逼你自己去看。
因为他对"异常"的感知似乎格外敏锐。他能从寥寥数语和久远的校园传闻中,拼凑出可能的手段。那么,在面对月宫菱这个活生生的散发着不协调感的"异常",他的观察或许能带来更关键的发现。
更因为,面对他时,你总会感到难以言喻,混合着些许抗拒与微弱信赖的矛盾心情。那份信赖并非源于深厚情谊,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貌似在更久远的被迷雾笼罩的记忆深处,存在着某个与之相关令人安心的锚点。
这感觉虚幻缥缈,不足为凭。
但如若所有人都劝你"远离","小心"的时候,你就会莫名觉得,他或许能理解你"想要靠近去看清"的冲动,甚至……可以提供一种不同的更接近真相的"保护"方式。
不是将你拉离危险,而是陪你一同审视危险的核心。
他没有完全融入高专日常喧闹的圈子,这反而成了此刻的优势。他的立场更模糊,目的更不明,可也意味着,他可能更少被既定的"保护者"视角束缚,能看到他们可能忽略的更冰冷现实的东西。
之后你给铃木伊泽发了条信息。
……………………
你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
你在他对面的石凳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昨天游乐园遇到月宫菱的经过,她的外貌特征,言行举止,以及交换联系方式后她那些步步紧逼的信息,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了一遍。
你提到了她令人印象深刻的美丽与脆弱,也提到了那份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铃木伊泽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在你提到"右眼下有工整的‘正’字疤痕"时,仿佛想到了什么般,却没说出口。
等你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你脸上。
"月宫菱……脸上带疤,精致易碎,主动靠近,快速建立亲密感……"
"听起来,很像一个精心制作的针对特定目标的‘诱饵’。"
他的用词像是在分析一个咒灵的特性。
"特质经过筛选和放大,美丽激发注意,脆弱唤起保护欲,孤独引发共鸣,直白的好感缩短距离。选择摩天轮那种封闭,上升,带有隐喻意味的初次接触场景,第一次见面就交换联系方式并进行肢体层面的轻微越界……节奏控制得精准而急促,目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在你心里刻下印记,建立一种超越普通陌生人带有情感粘性的联结。"
他的分析剔除了所有情绪色彩,只剩下赤裸裸的策略拆解,让你心底那点因月宫菱"直率喜欢"而产生的微妙悸动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看穿意图的寒意。
"她的最终目标不明,但,就这个过程本身,对你是危险的。"
"尤其是在你本身精神状态就不稳定,且可能背负着一些……未解之谜的情况下。她,或者安排她出现的人,很可能正是在利用你心理上的某些缺口或执念。"
他的话如同一面冰冷的明镜,照透了月宫菱甜美表象下的算计,也映出了你心中最隐秘的忧虑……你对过去的无知,对真相的渴望,本身就可能成为最大的弱点。
"我想去见她。"
"她约了我单独见面。"
铃木伊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你,等待下文。眼前这人的沉默本身,让你有空间说完自己的计划。
"但我不可能一个人去。我需要有人……在附近。"
你迎着他的目光,说出思虑已久的方案。
"我不需要你直接出现在她面前。那样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让她更加戒备。我希望你能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比如相邻的卡座,或者有办法听到我们谈话的地方。"
"我需要另一双眼睛,另一对耳朵,来观察她,记录她的话,捕捉那些我可能因为身处其中而忽略的细节。你的判断力……我觉得比大多数人更冷静。我需要这个。"
说完,你等待他的反应。这个请求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将他也拉入了这个不明朗的局中。
……………………
"地点,时间。"
他只说了两个词,没有问,没有评价,甚至没有流露出惊讶或为难。简洁,干脆。
你松了口气,同时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他答应了,而且是以剥离了个人情绪的方式。这让你更加确信找他是对的。
"她还没发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但应该快了。等她发来,我立刻告诉你。"
铃木伊泽应了一声,站直身体。
"保持联系。确定后,提前把地点环境告诉我。另外……赴约前,精神状态保持稳定。别让她看出你带着目的,或者……过于害怕。"
你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你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和铃木伊泽谈完,你感觉心定了些许,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并未减轻。刚准备去找家入硝子他们,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月宫菱的信息。
点开,是一张精心构图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布置雅致的房间里,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她银色的发丝和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侧着头,玫红色的眼眸望着镜头。她的指尖,正轻轻触碰着面前骨瓷茶杯的边缘。
照片下附言:
「今天的阳光很好,泡了红茶。可惜只有我一个人喝。」
「突然好想见你。下周,可以吗?周日下午,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店。」
这一次,你没有犹豫太久。既然已经决定了方向,便无需在入口徘徊。
你打字回复:「好。周日下午,具体时间和地点你定。我会准时到。」
信息发送成功。对面的人却没有立马回复,而是过了几十秒后才发来信息:
「真的吗?!太好了!!!」
「那就周日下午三点,在杯户町四丁目的一家叫‘Le Silence’的咖啡店。我提前预约好位置,那里真的很安静,甜点也很棒,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好期待呀!感觉等待的一周都会变得特别漫长呢~??」
「那就说定了哦!周日见,我亲爱的xxxx~」
她发来一连串洋溢着喜悦和期待的信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雀跃。你却只是平静地看着,然后将约定的时间和地址转发给了铃木伊泽。
他的回复依旧简洁:「收到。我会提前到。」
对话结束。你放下手机,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缓缓翻涌,积聚着未落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