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悬浮的光屏,是只有凌音纱织能看到的界面。
任务目标:获取五条悟的"爱意"。
当前进度:58%
数字比上次查看时,艰难地向上蠕动了五个百分点。像蜗牛爬过干燥的玻璃,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凌音纱织盯着那个数字,白灰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什么情绪。她背靠着宿舍冰凉的门板,指尖无意识地在木质的纹路上轻轻划动。
上涨了。她应该高兴吗?
或许是该高兴的。毕竟攻略了这么久,经历了地下污水处理厂那场噩梦般的任务,经历了精神彻底崩溃,秘密全盘托出,以及之后漫长而疲惫的"真实"状态后,她几乎已经对攻略进度不抱希望了。
她像个弄丢了所有作弊工具,不得不赤手空拳走上考场的考生,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又绝望?
可它偏偏涨了。
这上涨的百分比,尝起来没有半点甜味,只有冰冷混合着自嘲荒谬的涩,哽在喉咙深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38%
那是她戴着"完美仰慕者"面具,精心计算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巧合"的偶遇时,最终抵达的再也无法撼动的天花板。
一个冰冷而嘲讽的数字,证明她所有的表演,算计,自我物化,在五条悟那双"六眼"面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蹩脚的笑话。
他看穿了,或许觉得有趣,或许觉得无聊,但绝不会因此交付"爱意"。那38%里,有多少是"对同期实力的认可",有多少是"对表演者敬业程度的打量",她已不愿去细想。那是一个演员在舞台上用尽全力,却只换来观众礼节性掌声的分数。
然后,是崩塌。是污水,是恐惧,是死亡逼近时抓住的唯一一只手,是崩溃下不顾一切的坦白。她扯下了那身厚重的戏服,露出了底下那个苍白,恐惧,自私,双手沾着原罪,只想活下去的丑陋真实的自己。
她以为一切都完了。任务,未来,这偷来的人生。
可那个数字……它开始动了。
从38,缓慢地,跳到了40,45,48……在她最狼狈最不像个"合格攻略者"的时候。在她不再对他露出那种精心调整过的,仰慕中带着恰到好处脆弱的笑容,而是会因为训练配合失误皱眉,会因为他的乱来直言抱怨,甚至偶尔会像今天这样,带着点残余的怨气和不甘,沉默地移开目光的时候。
53%
这是她彻底放弃"攻略姿态",以"凌音纱织"最自然的状态与他相处后稳定下来的数字。一个比她呕心沥血表演时高出整整15个百分点的数字。
多么讽刺。
她曾经以为,爱意是需要"营造"的,是需要用美丽的幻象,契合的共鸣,不断的付出和恰到好处的脆弱去"换取"的。
她为此钻研了无数恋爱理论,分析了五条悟的每一个性格切片,像准备一场至关重要的手术,力求精准完美。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她褪下所有伪装,甚至不再"爱"他,只是作为一个"还算有用的同期","有点脾气的家伙","不再对他抱有恋爱幻想的普通同学"存在时……
他反而向她走近了那么一点点。
这五个百分点的上涨,就是最新的证据。她心里那点阴暗的嫉妒和自怜还未散去时,系统冰冷告知的"进步"。
为什么呢?
凌音纱织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是因为"真实"本身吗?哪怕这份"真实"里充满了恐惧后的疲惫,秘密压身的沉重,以及对他那份明显偏爱的复杂怨怼?
是因为她不再试图"得到"他,反而让他感到了"安全"或"轻松"?还是说,五条悟这个人,本质上就厌恶一切"被设计"的感觉,反而对她这种"破罐子破摔"后暴露出来的带着毛刺的存在,有了些微弱的属于强者对"有趣之物"的探究欲?
就像他对待xxxx一样?
这个联想让她的胃部再次轻微抽搐。不,不一样。她清晰地知道,那种不一样。
凌音纱织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游乐园那天的画面。
五条悟盯着你脸上那抹未褪的红晕,劈头盖脸地问出那句"你喜欢女生吗?"时的表情。那不是平常的戏谑或探究,那里面有更尖锐的紧绷。
还有后来,他别开脸,银发下的耳廓泛着薄红,用那种别扭到幼稚的语气嘟囔"老子也很漂亮啊"的样子。
那种情态,凌音纱织从未见过。五条悟在她面前永远是游刃有余居高临下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的。
他会逗她,调侃她,偶尔接受她递过来的甜品,但眼神始终清明,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从未流露出丝毫属于"少年人情愫"的笨拙或……在意。
可他对你……
那不是突然的"偏爱"。凌音纱织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从更早之前就开始了。应该是从她邀请你周末出去时他打断说要加训开始吧?或者比这更早?
……………………
欣赏 ≠爱意。
认可 ≠心动。
习惯 ≠不可或缺。
她看得太清楚了。这58分,或许是他能给一个"不错的同期"的最高评价了。再往上,那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是命运般的碰撞,是灵魂底层的吸引,是无法用任何策略计算或"真实表现"换取的火花。
而那火花,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正灼灼地燃在另一个人身边。
凌音纱织缓缓吐出一口气。疲惫如同深海的藻类,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灵魂深处,对这场漫长,无望,逻辑荒谬又不得不继续的"生存游戏"产生麻木的厌倦。
但她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
从她在病床上点头同意那个声音开始,从她在这具健康的身体里睁开眼开始,从她第一次对着镜子练习"凌音纱织"的笑容开始……
这条路就只有前进,或者坠落。
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凌音纱织看了眼屏幕。是五条悟发来的信息,一张照片,拍的是商业街某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面陈列着造型夸张的蛋糕。
「新开的,看起来不错,去尝尝?」
很平常的邀约。放在以前,凌音纱织会心跳加速,会仔细斟酌回复的用词和表情符号,会揣测他主动发来邀约是不是意味着好感度有了突破。
现在,她只是平静地打字回复:「现在?你下午不是有体术加训?」
「翘了。夜蛾一直念叨,烦。」
「被抓住加训量会翻倍吧?」
「老子会怕那个?」
凌音纱织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出这行字时那副嚣张又理所当然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去吗?好像也没什么理由不去。待在宿舍里也是对着进度条发呆。而且,和五条悟自然地相处,似乎对那蜗牛爬的进度条有点用。
「行吧。哪家店?我现在过去。」
五条悟很快发来店名和地址。
……………………
天气不错,阳光暖融融的。她走到那家甜品店时,五条悟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墨镜推在头顶,面前已经摆了两个空碟子,正在对付第三块缀满草莓和奶油的蛋糕。
"慢死了。"
他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挖蛋糕。
"是你太快了。"
凌音纱织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菜单。五条悟把另一本菜单推过来:"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巧克力熔岩,应该合你口味。"
凌音纱织看了看他指的那几样,确实都是她偏好的。她有些意外地抬眼:"你记得?"
"嗯,好歹会记得一点。"
"你上次盯着隔壁桌的巧克力熔岩看了挺久的,吃抹茶芭菲的时候把红豆全刮到一边了,吃草莓蛋糕的时候先吃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