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的声音把你从那种令人不适的联想中拽了回来。你抬起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她端着牛奶的杯子,棕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你。
凌音纱织听到家入硝子叫你,也停下了喝牛奶的动作,白灰色的眼眸望过来,里面有关切。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你含糊地应了一声,放下筷子,指尖有些发凉。
"做噩梦了?"
家入硝子放下杯子,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她扫了一眼你餐盘里被戳得乱七八糟的烤鱼。
你没说话,算是默认。
"很糟糕的梦?"
凌音纱织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你看了看她们餐盘里还没怎么动的食物,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团糟。说出来,她们大概也没胃口了吧。
"现在说出来的话,你们这顿早餐可能就吃不下去了。"
家入硝子和凌音纱织对视了一眼。
"没关系,"
家入硝子说,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平静地咀嚼,咽下。
"我是医生。比这更倒胃口的东西也见过。"
凌音纱织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虽然动作有点勉强:"我,我也没关系……你说吧,说出来也许会好受点。"
你没再坚持。沉默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混着鱼肉碎和米饭的混合物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吞咽的动作有些艰难,但你还是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把餐盘里的东西基本吃完。
不能浪费食物。而且,你需要能量,哪怕胃在隐隐抽搐。
家入硝子安静地吃完了她的早餐,动作从容。凌音纱织吃得慢了些,但也没停下。
直到最后一口味噌汤喝完,你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
家入硝子:"现在可以说了。"
你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描述那个梦。从无菌的白房间,金属解剖台,到那个由无数肉块缝合的眼睛会动的拼凑体,再到天花板上倒挂的另一个,最后是那直接响在脑海里混合的细语。
你尽量用平直的语调,避免渲染,只是陈述你"看到"和"听到"的。但即使如此,随着描述的深入,凌音纱织的脸色明显开始发白,握着牛奶杯的手指收紧。家入硝子眉头微微蹙起。
当你说到"胸腔裂缝里密密麻麻的眼睛"和那句"你也是……一块漂亮的肉"时,凌音纱织猛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干呕。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家入硝子沉默地放下咖啡杯。她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更多的是凝重。她抬手,用力按压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噩梦了。"
她的声音虽然跟平常没区别,但你明显能感觉到那底下压着些罕见的怒意。
"这是高度结构化充满象征意义的精神污染。‘拼凑’,‘缝合’,‘眼睛’,‘肉’……还有最后那句话。"
她看向你,目光锐利:"这梦让你想到什么?"
你张了张嘴。想到什么?想到被割裂的自我认知?想到被操控被观察的感觉?还是想到自己这具身体,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也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太多混乱的联想纠缠在一起,你说不出口。
"想到……自己可能也是被‘拼凑’起来的。"
你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的说法。
家入硝子深深看了你一眼,没再追问。这时,凌音纱织回来了,脸色苍白,眼眶有点红,看起来用冷水狠狠洗过脸。她在你旁边坐下,手轻轻碰了碰你的手臂,指尖冰凉。
"对不起……我反应太大了……但那梦实在太……太……"
——"太猎奇了。"
家入硝子替她说完了,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而且精准地踩在能引发生理性厌恶的几乎所有点上。视觉,嗅觉,触觉,还有那种存在的亵渎感……设计这个的人,或者东西,很懂怎么让人不适。"
——"设计?硝子你觉得这梦是……被设计的?"
凌音纱织猛地看向硝子。
"不确定。但噩梦通常反映潜意识焦虑,而xx这个梦的细节过于‘完整’和‘有指向性’,不像随机生成。"
家入硝子看向了你。
"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咒物?残留强烈怨念的地方?或者……人?"
铃木伊泽的话,佐藤水树的脸,在脑海中闪过。
"……没有。"
家入硝子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今天尽量别独处。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或者出现幻视幻听,立刻来找我。这不是开玩笑,xx。持续性的精神污染会实质性地损伤你的大脑和咒力循环。"
——"我知道了。"
离开食堂时,阳光很好,可你却觉得有些冷。凌音纱织走在你身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开口:
"我有时候也会做很可怕的梦。但没你的这么……具体。大多是感觉很窒息,动不了,或者一直往下掉……"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种同病相怜的脆弱感,在此刻成了一种微弱的支撑。
"谢谢你们听我说。"
——"说什么呢。"
凌音纱织摇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不太成功。
"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家入硝子走在你另一边,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峻。
"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大脑需要时间处理垃圾信息,有时候噩梦只是清理过程。"
你知道她在安慰你。
但那句"漂亮的肉",还有那些盯着你的来自不同身体里密密麻麻的眼睛,恐怕会留在记忆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