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议是家入硝子提的。
某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她一边收拾医药箱,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周末去游乐园吧。"
五条悟正瘫在医务室的椅子上吃可丽饼,闻言立刻举起手:"老子要去!要坐那个转很快的!"
凌音纱织:"云霄飞车?"
"不,是卖可丽饼的餐车。"
???
夏油杰叹了口气,看向家入硝子:"怎么突然想去游乐园?"
"因为某人最近黑眼圈快比眼睛大了。"
家入硝子合上医药箱,目光平静地扫过你。
"换个环境,分散下注意力。总闷在高专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她说的是事实。自从做了那个缝合的梦之后,你的睡眠质量跌至谷底。即使不再做那种具象化的噩梦,浅眠中也总是充斥着不安的碎片。
金属的冷光,细密的注视,还有那句挥之不去的"漂亮的肉"。
你沉默着,没有反对。
于是周末早晨,你们五人站在了东京郊外某大型游乐园的入口。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飘着几缕棉絮般的云。入口处巨大的卡通雕像在阳光下泛着鲜艳到有些不真实的光泽。
五条悟已经买好了票。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跟蓝色牛仔裤,显得人很是阳光少年。他的墨镜推在头顶,一脸兴奋地已经盘算好了待会该玩什么项目。
夏油杰则是一身简单休闲装,衬得身形挺拔。他手里拿着园区地图,正在研究路线,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温润。
家入硝子配了个白色衬衫做外套,内里是黄色的吊带,下身则是深色短裤。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眉眼间那层倦意在游乐园喧闹的背景音里被冲淡了些。
凌音纱织站在你旁边。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麻花辫垂在锁骨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白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园区缤纷的色彩。
"先玩哪个?"
五条悟凑过来,询问着你们的意见。
"云霄飞车?跳楼机?还是那个……"
他指着远处一个高速旋转的器械。
"看起来能把早饭吐出来的东西?"
夏油杰:"悟,别一来就挑最刺激的。循序渐进。"
"哈?来游乐园不玩刺激的玩什么?旋转木马吗?"
凌音纱织:"旋转木马也很好啊。"
她的目光瞟向了不远处装饰华丽的旋转木马棚顶。
家入硝子:"我都可以。不过建议先从温和的开始,观察下某人的承受能力。"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你一眼。
最终,在五条悟的强烈要求下,第一站还是定在了那架号称全关东速度最快的云霄飞车上。
尖叫声划破天空。
你坐在最前排,身旁是五条悟。在列车爬升至最高点即将俯冲的那几秒寂静里,他忽然侧过头,墨镜后的眼睛看着你,嘴角扬起一个嚣张的弧度:
"怕的话就……"
下一秒,失重感吞噬了一切。
风疯狂灌进喉咙,视野里的景物扭曲成彩色的流线。心跳因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从而怦怦直跳。在极致的速度与坠落感中,那些盘踞在脑海深处的粘稠阴影似乎真的被暂时甩脱了。
你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发白。
身旁传来五条悟肆意的笑声,混在呼啸的风声和后方夏油杰的"悟,别松手"的提醒里。
一趟下来,凌音纱织脸色发白,扶着栏杆直喘气。家入硝子神色如常,只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夏油杰看着旁边还在嚷嚷"再来一次"的五条悟叹了口气。
家入硝子:"去坐摩天轮吧。缓一缓。"
摩天轮坐落在园区中央的湖边,银白色的巨大轮盘在阳光下缓缓转动。每个轿厢都被漆成鲜艳的颜色,玻璃在光线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排队的人不少,多数是情侣或带孩子的家庭。你们五个人的组合显得有些醒目。
"四人一个厢。"
工作人员机械地重复着。
"请按顺序排好队。"
五条悟立刻挤到你身边:"老子跟xx一起。"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站到了你另一侧。家入硝子和凌音纱织对视一眼,前者露出一个"随便吧"的表情。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你们时,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前方一个刚刚停稳的红色轿厢:"四位,请进。"
五条悟率先迈步,却在跨进轿厢的前一秒,被身后一个急匆匆跑来的小女孩撞了一下。小女孩手里拿着的冰淇淋"啪"地糊在了他裤腿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孩的母亲连忙道歉。
五条悟"啧"了一声,低头看着裤子上那团黏糊糊的粉色奶油,表情肉眼可见地不爽起来。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工作人员已经示意下一组乘客上前。你站在厢门边,正犹豫是等五条悟处理完,还是先和夏油杰他们进去……
"后面的两位,请进这个厢。"
另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转头,看到旁边一个蓝色的轿厢门正敞开着。夏油杰,家入硝子和凌音纱织已经走进了红色厢,门正在缓缓合上。家入硝子从玻璃后对你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而五条悟还在和裤腿上的冰淇淋较劲。
"快一点,别耽误后面的人。"
工作人员催促。
你看了眼五条悟,他正用湿纸巾暴躁地擦着裤子,一时半会儿似乎搞不定。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张望。
你迈步,走进了那个蓝色的轿厢。
就在你踏入的瞬间,另一道身影从侧面轻盈地闪入,几乎是贴着你的肩膀进了厢。轿厢门在你身后"咔嗒"一声合拢,缓缓上升。
你转过身,对上了一双玫红色的眼睛。
轿厢内部很宽敞,两边是相对的长椅。你坐在一侧,她坐在对面。
空气里有新油漆和空调滤网淡淡的灰尘味。轿厢缓慢上升,窗外的景物开始下沉,游乐园缤纷的色块逐渐铺展成一片完整微缩的版图。
你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不请自来的同乘者。
她看起来和你年纪相仿,或许更小一点。肌肤是那种不见血色泉涌般的白,如同从未沾染过尘世的烟火。银色的长发,发尾微微打着卷,披散在肩头,头顶别着一枚显眼的红色大蝴蝶结发饰。
身上是一条设计精致的红色连衣裙,裙摆蓬松,衬得那截裸露的小腿纤细得惊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玫红色的瞳仁,像浸在清水里的宝石,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流转着湿润而明澈的光。
但这份精致到易碎的美感,被右眼下方那个清晰的深红色"正"字疤痕彻底打破了。那疤痕像是用最细的笔尖蘸着墨,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工整,冷静,与周围白皙的肌肤形成残酷的对比。
她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裙摆上,姿态像个受过良好教养的洋娃娃。玫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你,目光里有种天然的似乎有魔性的吸引力。
轿厢继续上升,轻微的摇晃感传来。你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她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右颊的"正"字疤痕随之有了细微的牵动。
"你好呀。"
声音清澈柔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音,像春溪流过卵石,又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
"……你好。"
你回应道,视线却无法从她脸上的疤痕移开。那痕迹太工整,太刻意,绝不可能是自然受伤留下的。
"这个吗?"
她注意到了你的目光,抬起右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那个"正"字,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花瓣。
"吓到你了?"
"抱歉,没有。"
你察觉自己的直视不太礼貌,便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轿厢已经升到半空,可以看见远处城市的轮廓线。
"只是……很特别。"
"是呀,很特别。"
她重复你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手指从疤痕上滑落,重新交叠在裙摆上。
"我叫月宫菱。月亮的月,宫阙的宫,菱角的菱。你呢?"
你告诉了她你的名字。
"xxxx……"
她轻声念了一遍,音节在她唇齿间滚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很好听的名字。"
轿厢轻微地晃了一下。她身体随着惯性微微前倾,又很快坐稳。红色的裙摆像花瓣般散开一瞬。
"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她问,玫红色的眼眸望向你。
"嗯。"
——"我也是……但是,好像走散了。"
"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很好。我很喜欢高的地方,安静,看得远。"
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摩天轮已接近最高点,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块五彩缤纷的糖果。过山车的轨道蜿蜒如银蛇,人群像细小的彩色蚂蚁在移动。
"这里看下去,所有人都变得很小,对吧?烦恼也是,痛苦也是……从足够高的地方看,就都微不足道了。"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你的耳膜。你转头看她,她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透进来的光线下几乎透明,那个"正"字疤痕在逆光中显得更加清晰深刻。
"你呢?你喜欢高的地方吗?"
她转回头,玫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你。
"……还好。"
"那就是不太喜欢。"
她微微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天真的探究意味。
"为什么?怕摔下去吗?"
你没回答。
她却像是从你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没关系,怕也是正常的。"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座椅边缘,玫红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倒映出你有些怔愣的脸。
"但你知道吗?有时候,最可怕的反而不是摔下去……而是明明站在高处,却感觉不到自己真的‘在’那里。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就像隔着某种透明的墙看一场盛大的表演,很热闹,很漂亮,但那些声音和颜色都传不进心里。你只是看着,知道自己应该觉得开心,或者害怕,但实际什么感觉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轿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喧闹背景音。
你看着她。她离得很近,你能闻到她身上一股类似旧书页和冷香混合的气味。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玫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某种你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脆弱,空洞,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冷静观察感。
"你……"
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却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明显了些,嘴角的弧度加深,右颊的疤痕被牵动,竟显出几分残酷的天真。
"我吓到你了吗?"
她问,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端庄的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