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会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浮上你的心头:为什么他们不这样对待凌音纱织呢?明明她也受了伤害……是因为你没有描述清她的苦楚吗?
这个疑问很轻,像一片羽毛,还没等你想清楚,就被眼前凌音纱织递过来的糖果盒子打断了。你接过,将那颗微酸的柠檬糖含进嘴里,把那点莫名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卑劣的疑问,一起咽了下去。
相比之下,与凌音纱织和家入硝子的相处,反而成了你喘息的空间。
自从那地下污水中的崩溃与坦白之后,她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铠甲。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开朗,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调整的完美笑容,那种言语间小心翼翼的试探,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自然也更疲惫的真实。
她依旧会笑,但笑容里少了刻意讨好的亮度,多了些劫后余生的柔软和淡淡的倦意。她的话依旧不少,但话题不再是绞尽脑汁筛选过的确保"正确"或"有趣"的内容。
可能只是抱怨食堂今天的味噌汤有点咸,或者指着窗外飘过的一片云说形状像只逃跑的兔子。
最大的变化是,她开始黏着你。
不是那种带有目的性的接近,更像是一种雏鸟认亲般寻求安全和陪伴的本能。她会很自然地在你旁边坐下,训练休息时凑过来分享一颗糖,去图书馆或商店时下意识地问你要不要一起。
晚上,她发来"一起吃饭吗?"或"硝子说想看电影,你来吗?"的信息频率显著增加。
你无法拒绝这样的凌音纱织。不仅仅因为共享了最黑暗的秘密,更因为她此刻身上那种毫不设防的脆弱和依赖,让你想起了那个在冰冷污水中向下沉没抓住你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身影。
你对她负有责任,基于"同类"和"幸存者"的责任。
而家入硝子,似乎也默许甚至促成了这种新的三人行格局。
"凌音需要有人看着,避免PTSD症状恶化。而你……"
某天在医务室,她一边记录你的最新体检数据,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看起来也不像能把自己照顾得多好的样子。凑一起,省心。"
于是,高专的走廊和庭院里,开始频繁出现你们三人的身影。橙发,棕发,灰发,走在一起,步伐或轻快或沉稳。
凌音纱织会挽着家入硝子的手臂,或者走在你身边小声说着什么。家入硝子则大多数时间保持着那副慵懒平静的神情,可也会笑着与你们开玩笑。
和她们在一起你感到放松。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强撑,沉默也被允许。家入硝子的存在像一块稳定可靠的基石,而凌音纱织那种褪去表演后略带笨拙的亲近也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你们一起吃饭,分享不怎么高明的冷笑话,在没任务的傍晚漫无目的地散步。凌音纱织甚至开始拉着你教她一些简单的编织技巧,理由是"手指动动,脑子能放松"。
你注意到,凌音纱织攻略五条悟的方式变了。
她不再刻意制造独处机会,不再说那些精心排练过的充满仰慕与理解的话语。她会在五条悟嚣张地点了一大堆甜品时吐槽,然后把自己那份抹茶芭菲上没动的红豆分给他一点。
会在五条悟和夏油杰斗嘴时,偶尔插一句带着淡淡笑意的调侃,不再是迎合,而更像是朋友间的揶揄。
她的目光依然会追随五条悟,但少了那种灼热充满计算意味的专注,多了几分观察难解谜题般的平静,以及深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认命般的疲惫?
她似乎不再执着于"扮演"那个会被五条悟喜欢的完美女孩,而是尝试以更真实的或许并不那么"正确"的面貌存在。
你不知道这对她的"任务"是好事还是坏事,你也不愿深想。至少此刻,这个不再演戏的凌音纱织让你感到些许轻松。
这天下午,你们三人坐在宿舍楼后的长廊下。家入硝子靠着柱子假寐,你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发呆。
凌音纱织则低着头认真对付着手里两根编织到一半的绳结,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小声嘀咕:"这里……怎么又错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有夏末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球类撞击声和灰原雄元气十足的呼喊。
很平静。是一种劫波度尽后,带着细微裂痕但尚可喘息的平静。
你接过凌音纱织手里快要打结的绳子,手指灵巧地帮她解开,重新编好基础步骤。她眨着白灰色的眼睛看着:"……谢谢。"
你没回答,只是把编好的部分递还给她。
家入硝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扫过你们,又落回天际的晚霞,她似乎很享受现在的氛围,伸了个懒腰然后靠在了你的肩膀上重新闭上了眼。
就这样吧。你想。
在这四面涌来的或沉重或温和的关切,在这无法预测的未来与如影随形的隐痛间隙,能拥有这样一片无需多言只是并肩坐着的时光,或许……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