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家入硝子的声音忽然从你头顶后方响起。
"今天那个任务具体是什么情况?凌音回来之后状态很糟糕,一直黏着你。"
你操控的角色一个闪避,躲开了五条悟偷袭的一记重击。
"……是精神攻击很强的咒灵。能制造幻境,映出人内心的恐惧。"
——"映出内心的恐惧?"
夏油杰问,手上操作没停,但他的角色走位明显慢了一拍,似乎在分神听。
"嗯。拖入类似……深层噩梦的地方。用恐惧溺毙目标。"
——"你和凌音都中招了?"
五条悟问,他一个漂亮的浮空连招把你逼到版边。
"嗯。分开了。我……先挣脱出来,发现她没上来,就又下去找她。"
——"找到的时候她快淹死了?"
"嗯。"
游戏里,你的角色被夏油杰抓住一个破绽,一套连击带走。屏幕暗下来,你放下手柄。房间里短暂地安静,只有游戏背景音乐在响。
"然后呢?"
家入硝子问。她的声音很近,就在你耳后上方。
"然后就把她拖上来做了急救。她吐了水,醒了,但……精神很不稳定。说了很多……胡话。哭得很厉害。"
——"欸,居然这么狼狈吗。她说了什么?"
五条悟挑眉,也放下了手柄,转过身盘腿面对你。夏油杰按了暂停,屏幕停在战斗结算画面。
"很混乱,听不太清。"
——那你呢?"
五条悟忽然问。他身体微微前倾。
"你看到了什么?"
问题来得直接。你握着果汁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铝皮发出轻微的"咔"声。
"我……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走廊。像医院。有个人……拿着工具。在……"
你停住了。那些画面,那些触感,即使在回忆中复述,也带着冰冷的刺痛。
"在对我施以酷刑。"
"先是左耳被飞来的不明物品削断,紧接着我的右腿受到重创,拿着钳子将我的舌头拔出,又将牙齿一颗一颗拽下。"
"之后我的鼻梁被打碎,手指被掰断,指甲被掀掉。最后挖了我的眼睛再将右耳扯下。"
寝室的空气仿佛在你话音落下时凝固了。
五条悟脸上的散漫消失了。他盯着你,瞳孔微微收缩。夏油杰放在膝盖上的手,随着你的话指节缓缓收拢。
你身后的家入硝子,呼吸似乎停顿了一拍。
"然后呢?"
五条悟问,声音里没了平时的调子。
"然后就是痛。很痛。哪里都痛。想晕过去但晕不了。想死也死不了。只能看着,听着,感觉着。"
你扯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真的很痛,痛到……就想这样死去。"
这句话你说得很轻,很平淡,它的重量,在落地的瞬间砸穿了房间里所有伪装的平静。
"咔嗒。"
是夏油杰把手柄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紫眸中的情绪。
五条悟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你,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而你的后颈,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住。
是家入硝子。
她从你身后探过身,手臂从你肩侧环过,那只手带着不容拒绝又异常温柔的力道,将你的脸轻轻转向她。
你们离得很近。近到你能看清她棕色瞳孔里清晰的属于你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略带倦意的平静。
她就那样看着你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仿佛在确认你瞳孔的焦距,虹膜的颜色,眼底是否有残留的惊惧。
然后,她开口,语气比平时低柔了那么一丝丝,带着能穿透所有嘈杂直抵核心的清晰:
"疼是应该的。因为你还活着。"
"神经还在工作,大脑还在处理信号,所以你才会觉得疼。"
她的拇指安抚地在你耳后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正是你在幻境中被"刺穿"的地方。
"能感觉到疼,是好事。"
"这证明,"
她顿了顿,棕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很深沉的东西化开了一点点。
"你从那里回来了。"
她的声音落下,像一片羽毛,轻轻覆盖在了方才那块砸下的冰上。
托着你脸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那股微凉稳定的触感,和你耳后皮肤上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抚慰性摩挲,调和了幻痛残留的冰冷,也中和了坦白后心底翻涌的涩然。
你看着家入硝子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没有怜悯,没有震惊,只有一种医生对"幸存体征"的冷静确认,以及……一丝更深邃难懂的什么东西。
"你真的很坚强。"
夏油杰的声音响起。他已经重新抬起眼,目光温和地落在你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沉重,也有某种下定决心的清冽。
"在经历了这种事还能坚持下去救人,很了不起。"
五条悟也有了动作。他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重新瘫回地毯上,抬起手臂压在自己眼睛上,银发凌乱地散开。半晌,从手臂底下闷闷地传来一句:
"……什么垃圾咒灵,净搞些恶心人的把戏。"
语气很差,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暴躁。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游戏屏幕早已因待机而变暗,反射出模糊的人影。窗外是深沉的夜,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