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专时，天色已近黄昏。
凌音纱织一直紧紧抓抱着你的左臂，从下车，穿过庭院，到走进医务室，她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那力道大得让你的手臂都有些发麻，可你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她抓着，偶尔在她脚步踉跄时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家入硝子已经在医务室等着了。
她看到你们这副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一个紧抱着另一个手臂的模样，棕色的眼睛只是微微眯了一下，没有多问并简洁地吩咐："坐下，脱掉外套。"
检查的过程安静得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家入硝子先处理了你额角的擦伤，消毒，上药，贴上纱布。接着转向凌音纱织，用听诊器听了她的心肺，又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和各项生命体征。
她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这是某种更深层的精神应激反应。
家入硝子将这一切都收在眼里。
"肺部有轻微吸入性炎症，需要吃药观察。这两天尽量别剧烈运动，多休息。还有……"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凌音纱织依然有些涣散的眼眸上。
"尽量不要一个人呆着。你现在的精神还处于应激后的脆弱期，独处容易让负面情绪反扑。如果做噩梦或者感到恐慌，随时可以来医务室，或者……找信任的人陪着。"
她说"信任的人"时，目光很自然地扫过你。
凌音纱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知道了，谢谢硝子。"
"任务报告呢？咒灵的特性，等级，祓除过程，这些基础信息需要记录。"
你简要地叙述了咒灵的特性以及最终在你们两人协作下将其祓除的结果。她只是安静地记录，偶尔确认一两个细节，然后合上病历。
"回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这个药记得吃。"
走出医务室时，凌音纱织依然抓着你，只是力道松了些。你们在宿舍走廊分开，各自收拾。
你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温热的水流冲走了皮肤上的污垢和寒意，却冲不散精神上残留的那层冰冷粘稠的余悸。那些幻境中的痛楚太过真实，即使知道是假的，肌肉记忆仍在隐隐作痛。
你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凌音纱织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可以过来吗？」
你放下毛巾，走向她的房间。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凌音纱织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橙色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毫无血色，眼睛有些红肿。她看到你，似乎松了口气，侧身让你进来。
房间里很整洁，却透着一股冷清。她在床边坐下，你也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在房间里弥漫，但这一次并不尴尬，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无需多言的疲惫共存。
"你还怕吗？"
凌音纱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静不下来。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我怕我一睡着，又会回到那里……"
你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凌音纱织立刻紧张地抬头看你，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慌，仿佛怕你离开。
你没走，只是走到她床边，指了指枕头："躺下。"
她怔了怔便依言躺下，身体有些僵硬。你坐在床边。
"我不走。你安心睡。"
凌音纱织侧过身面朝着你。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大，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激，依赖，不安，还有一丝残留的恐惧。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你垂在身侧的手。
……………………
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连日的恐惧和疲惫终于压垮了神经，也许是身边有人的存在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凌音纱织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她抓着你手指的力道慢慢放松，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你维持着坐姿，没有动。房间里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你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思绪有些放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你小心地抽出手，凌音纱织在睡梦中轻轻咕哝了一声，她没醒你便拿出手机。
是家入硝子发来的信息。
「她怎么样了？」
你打字回复：
「睡着了。」
几秒后，家入硝子的回复跳了出来：
「来夏油寝室。我在。」
你看着这行字，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凌音纱织。她蜷缩着，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但呼吸很稳。
你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
夏油杰的寝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游戏音效和手柄按键的噼啪声。你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屏幕上的战斗画面，两个像素小人正打得激烈。五条悟和夏油杰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前者银发有些凌乱，后者坐姿挺拔。
家入硝子则侧躺在夏油杰的床上，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懒散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正看着屏幕。
听到开门声，家入硝子先转过头来，对你点了下下巴。五条悟头也没回，手上操作不停，嘴上已经嚷嚷开："来了？等会儿啊，这局马上结束……杰你偷袭！"
"是你自己走位失误。"
夏油杰平静回应，手上操作不停。
屏幕上一阵华丽特效闪过，夏油杰的角色以一个精妙的连招终结了比赛。
"K.O.！"
"切。"
五条悟把手柄一扔，向后直接瘫倒，银发铺散在深色地毯上。他这才仰头看你，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眨了眨。
"坐坐坐，一起打两局？"
你走进去，带上门。
"地上坐，这边。"
五条悟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又指了指夏油杰另一边。
"杰你过去点，给她腾个地方。"
夏油杰往旁边挪了挪。你在他和五条悟中间的空位坐下。这个位置……前面是屏幕，左边是夏油杰温润沉稳的气息，右边是五条悟身上淡淡的甜食和薄荷味。
地毯很软，带着被体温捂热的暖意。五条悟重新坐起身，递给你一个手柄。夏油杰则向你递过来一罐还没开的果汁。
你接过，指尖碰到罐身冰凉的触感。刚拉开拉环，就感觉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家入硝子坐起来了。她没下床，就坐在你正后方的床沿，双腿垂下来，膝盖几乎碰到你的背。
一种奇特的被包围的安定感。
新一局游戏开始。你操控角色加入战斗，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找回了节奏。五条悟的打法嚣张又刁钻，夏油杰则稳健而善于预判，你夹在中间，需要极高的专注才能跟上他们的节奏，反而没空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