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埼玉县,荒川下游废弃污水处理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淤泥,铁锈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水藻混合的气味。巨大的混凝土管道如同巨兽的肠道,在昏暗的天光下向地底深处延伸。
地面湿滑,踩上去是粘腻的触感,墙壁上凝结着不知名的暗色水珠,缓缓滴落,在积水中砸出空洞的回响。
任务很简单。二级咒灵,确认栖息于这片废弃处理设施深处,特性为"精神干涉"与"环境融合",已导致一名误入此地的流浪者精神失常,三人溺亡于仅及膝深的积水坑中。建议两人以上组队,保持咒力链接,切勿分散。
于是,你和凌音纱织站在了入口处。
你握了握腰间的咒具。不知是多少次与凌音纱织一起的任务,你始终在进行对她的观察,你没有忘记铃木伊泽的警告。
凌音纱织站在你身侧半步,橙色马尾在潮湿的风里微微飘动,眼眸专注地扫视着前方幽深的管道。
"这里……感觉真糟糕。"
凌音纱织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带回细微的回音,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带着点努力振作的轻快,但尾音里仍有一丝紧绷。
自从生日会后,她的任务进度一直停滞不前……她只觉得莫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心意,五条悟却偏偏要挑明,撕碎了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期,似乎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多更难以计算的东西。接近你,观察你,或许能成为破局的钥匙?她不清楚,但这是系统未明示她却自觉可行的方向。
"嗯。"
你简短应道,使用术式感知周围的情况。
咒力的残秽很淡,被庞大的污秽和水汽稀释搅乱,难以追踪源头。但那种甜腻如腐烂花香又带着铁锈腥气的味道,正是咒灵散发精神毒素的前兆。
你:"跟紧。"
你率先踏入昏暗。凌音纱织立刻跟上,与你保持着一步半的默契距离。她的术式在周身萦绕出屏障,过滤着空气中可能的精神污染。
最初的半小时平静得诡异。只有脚步声,滴水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管道内的风鸣。你们在迷宫般的管道系统中深入。环境越来越潮湿,脚下的积水从脚踝漫至小腿,冰冷刺骨,带着滑腻的沉淀物。
然后,变化发生了。
起初是声音。那永不停歇的滴水声,渐渐有了节奏,像是某种缓重的心跳。
"咚……咚……咚……"敲打在耳膜上,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接着,是光线。本就稀薄的天光从破损的管道口渗入,却不知何时染上了诡异的幽绿色,漂浮在潮湿的空气中,像无数细小活着的孢子。
你的意念触角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你们之间!凌音纱织原本平稳的咒力波动突然出现了紊乱的涟漪。
几乎同时,你感到自己维持的意念场边缘传来一股粘稠阴冷的拉扯力,并非物理上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试图将你的"感知"拖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凌音!"
你低喝一声,试图用更强的意念冲击那无形的拉扯,同时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
但就在你的指尖即将触及她的瞬间,异变陡生!
脚下原本只到小腿的积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般上涌,不是水的物理上涨,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幽绿的光线疯狂旋转,脚下的地面仿佛融化,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水底传来。
那吸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你感到自己内心所有压抑着的关于黑暗,关于疼痛,关于被无形之手操控撕碎的噩梦,都被这吸力疯狂搅动而后放大……
"啊——!"
凌音纱织的惊叫短促响起。
你看到她橙色的身影在幽绿光芒中扭曲,她似乎想发动术式,但指尖凝聚的毒雾刚刚显现就被翻涌着精神污染的"水"扑散。
她的手徒劳地向上抓挠,眼眸里倒映出旋转的光涡,那里面除了惊恐,还有你从未见过的在彻底失控局面时的茫然与骇然。
不能分开!任务强调过的!
但那股吸力太强了。
你用尽全部意志,将意念收缩凝聚成最坚韧的锚死死钉住自己意识的核心,另一部分意念化为无形的绳索,试图缠绕住凌音纱织的精神波动。
"抓紧……!"
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冰冷带着腥味的"水"已经淹到了胸口压迫着肺叶,更可怕的是无数混乱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开始直接钻入脑海。
下一秒,你感觉"意念绳索"绷断了。
不是被拉断,而是"对面"消失了。凌音纱织的咒力波动连同她的惊恐眼神,一起被翻涌的幽绿吞噬,直接消失在你竭力延伸的感知尽头。
"凌音纱织!!"
你的呼喊被咕噜噜的水声吞没。冰冷粘稠的液体彻底淹没了头顶。
……………………
黑暗。冰冷的黑暗。然后是下坠,无止境的下坠。
但这里没有水。或者说,不再是污水处理厂的水。
你站在一条苍白无限延伸的走廊里。墙壁是医院病房的惨白,地板光可鉴人,倒映出你模糊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甜腻的香气。
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捶打,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你知道这是什么。那些夜夜纠缠你让你在冷汗中惊醒的碎片,那些冰冷的金属触感,那些骨头被碾磨的细响……
它们被放大了,清晰了,编织成了这个无比真实的炼狱。
跑!
大脑发出唯一的指令。你转身,朝着走廊看似是尽头的方向狂奔。赤脚踏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咻——"
破空声从脑后袭来。你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凭借在无数次训练和对练中锤炼出的本能,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嘶……"
左耳传来冰凉刺入的触感,随即是肌肉和软骨被撕裂的剧痛。没有真实的刀,但那痛感真实不虚,你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顺着脖颈流淌。
左耳的听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嗡嗡的鸣响。
你踉跄着没有回头,用手捂住鲜血淋漓的左耳侧继续向前跑。视线因疼痛和恐惧而模糊,但不敢停。停下来会发生更可怕的事。你知道。
腿在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拐角,前面就是拐角!也许拐过去……
"嗒。"
右腿膝盖后方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不是重锤,是更精准残忍的力量,如同被高速旋转的锋利齿轮瞬间绞入粉碎。
"呃啊!"
你惨叫出声,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摔去。下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齿撞得生疼,血腥味仍在口腔里弥漫。
右腿从膝盖以下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有空荡荡的断裂感以及随后涌上的淹没一切的剧痛。
你挣扎着,用双手和完好的左腿想要爬行,但碎裂的骨骼无法支撑。你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徒劳地扭动。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