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掺进一丝你难以辨明的似叹息般的沙哑。

"是这里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你看着他，看着他在霞光中显得异常清晰深刻的眉眼轮廓，看着他抵在太阳穴的手指，看着他眼中那片炽烈却又深不见底的金红色。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也说不出话。

那些夜夜纠缠的血色碎片，那些冰冷刀锋抵在舌尖的幻痛，那些在人群中突然袭来窒息般的疏离感，还有此刻肋下清晰得令人作呕的刺痛……

它们像无数条冰冷的藤蔓，从记忆和身体的各个角落疯狂滋生，继而缠绕上来勒紧了你的喉咙，你的心脏，你的每一寸神经。

累吗？

何止是累。

那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整个人从内部蛀空的磨损。

你张了张嘴，却愣神了。最后，你听到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语气反问他道："为什么需要知道我哪里累？"

话一出口，你就看见五条悟的表情明显怔愣住了。

那双燃烧着晚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里面翻涌着某种情绪，许是不满，或是探究，亦是别的什么……可就在那一刹那定格，遂迅速沉淀下去，变成一片你看不懂的深暗。

他抵在太阳穴的手指放了下来，垂落在了身侧。晚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银发，在他脸侧晃动着细碎的光影。

有好几秒，他都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你，目光里那种锐利的穿透感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的茫然审视。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甚至算不上笑，只是一个嘴角轻微上扬的弧度，在渐渐暗下去的霞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音节。

"为什么需要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你的问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但仔细听，底下似乎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问住了的僵硬。

"因为老子乐意。"

他给出了最胡搅蛮缠的话术。用最直接的"我想"覆盖所有复杂的"为什么"。

但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者转身走人。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你，看着你手中那瓶水，看着你在暮色中逐渐模糊的表情。

晚霞又沉下去了一些，天际线的金红开始被深紫吞噬。训练场边缘的路灯"啪"一声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领域。

"你这家伙……总把自己搞得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

他停顿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临时组织语言。

"杰那套‘理解痛苦’的理论老子听不来。痛苦就是痛苦，没必要非得给它找个意义。"

"但至少……"

他又朝你走近了半步。你们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这一步让他几乎站进了你面前的阴影里。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清爽皂角的气息，能看见他垂落的银发在路灯下泛着细软的微光。

"至少别一个人硬扛。"

"烦了就跟大家说，累了就休息，痛了……"

他又停顿了，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最后，他用一种粗暴的却又奇异地带着别扭温存的语气补完了后半句：

"……痛了就骂。骂天骂地骂咒灵，骂什么都行。反正老子听着。"

说完这句，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般，迅速向后撤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然后他别开脸，看向远处已经完全沉入夜色中的训练场另一端，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半明半昧。

"走了。"

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你没动，依旧靠在石柱上。

晚风重新吹了起来，带着夏夜微凉的湿意。远处最后一线霞光也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以下，深蓝色的夜幕铺展开来，零星的几颗星子开始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