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东京,暑气在日落后仍纠缠不去,像一层湿热的薄纱贴在皮肤上。
夏日祭典。
灯笼连成蜿蜒的光河,从朱红色的鸟居下一直流淌到街道尽头。章鱼烧的铁板滋滋作响,苹果糖的焦甜气息混在炒面与烤鱿鱼的咸香里,捞金鱼的木盆边挤满了孩子的笑声,射击游戏的枪声与摊主的吆喝此起彼伏。
穿着各色浴衣的人们摩肩接踵,步履间木屐叩击石板路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汇成一片属于夏夜的嘈杂又鲜活的背景音。
你:"人……真多。"
你站在鸟居下,几乎被这扑面而来的声浪与热气推得后退了半步。浴衣的布料比平时衣物厚重,领口束得严谨,让你本就对拥挤环境敏感的身体更觉出一丝窒闷。掌心因人群的体温和自身隐约的不安而微微出汗。
"毕竟是周末祭典。"
一个平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夏油杰走了过来,与你并肩而立。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浴衣,布料上有极淡的银灰色流水暗纹,衬得他身姿更为挺拔。
他手中拿着两柄刚买的团扇,将其中一柄递给你。竹骨细密,纸面绘着深蓝的夜昙与银白的弦月。
——"给。扇扇风,会好受些。"
"谢谢。"
你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扇柄。扇动时带来微弱气流,混合着食物香气与烟火气的风并未真正驱散闷热,却像一种心理上的慰藉。
"他们呢?"
你看向他身后。原本说好同行的人,此刻却只剩你们俩。
"悟被可丽饼摊子绊住了脚,扬言要尝遍所有口味。硝子大概在哪个相对清净的角落看着我们。"
"至于灰原和七海,刚才说要去挑战‘百发百中’的射击摊。凌音同学似乎是遇到了国中时期的朋友,过去打招呼了。"
也就是说,暂时是你们两人单独行动。
与夏油杰相处让你有种奇特的安定感。他不会像五条悟那样用存在感蛮横地填满所有空间,也不会过度关切追问。他只是存在于此,保持着一种令人放松稳定的距离与频率。
"那就随便走走?"
他侧头看你,征询意见。
"嗯。"
你们随着人潮缓缓向前移动。夏油杰自然地走在靠外侧半步的位置,身形不经意间为你隔开了大部分的拥挤。
他的仪态无可挑剔,步履从容,即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也仿佛自带一种沉静的气场,与周遭的热闹保持着微妙的隔膜。
"想吃点什么吗?"
路过一家烤团子摊时,他停下脚步。糯白的团子在炭火上烤得微焦,刷上晶莹的酱油,甜咸的香气诱人。
你摇了摇头。祭典食物的气味混杂浓烈,反而让胃部有些迟钝。
"那喝点东西?"
他走向旁边的饮品摊,很快拿回两杯冰镇过的弹珠汽水。玻璃瓶沁着冰凉的水珠,弹珠在琥珀色的液体中沉浮。
这次你没拒绝。冰凉微甜的汽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些躁意。你们握着汽水瓶继续漫步。他偶尔会为你介绍一些祭典的习俗或小摊游戏的来历,这并非刻意找话题。
路过一个面具摊时,你停下脚步。琳琅满目的狐狸,天狗,鬼面中,一张底色雪白,眼尾描着纤细红线的"雪女"面具静静悬挂。不知为何,那冰冷的色调与哀愁的眼妆让你多看了一眼。
"喜欢这个?"
夏油杰注意到你的视线。
"只是觉得……颜色很特别。"
你收回目光。他却已抬手将面具取了下来,指尖抚过光滑的漆面。
"雪女,山中的精灵,美丽而孤独,会引诱迷途的男子,给予短暂的温暖,再夺取其生命。"
他说着传说,将面具轻轻戴在自己脸上试了试,只一瞬便取下,那冰冷的白色与他温润的气质形成奇异的反差。
"故事的版本很多。有的说她本性冷酷,有的说……她只是太寂寞,不懂如何与人相处,最终带来的只有冰冻与死亡。"
他将面具放回原处,转头看你,浴衣袖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矛盾的存在,不是吗?既渴望温暖,又自身便是寒冷的源头。"
你没有接话。他也没有期待回答,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你们继续向前。
祭典的中心空地上正在进行盂兰盆舞。人们围着高高的灯笼塔,和着太鼓与笛子的节奏跳着简单的舞步。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洋溢着笑容,在灯笼暖黄的光晕里构成一幅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祥和画卷。
夏油杰静静看了一会儿。太鼓的节奏咚咚地敲在空气里,也仿佛敲在某种无形的界线上。
"很热闹。"
你侧目看他。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无可挑剔的观察者的表情,紫眸映着跃动的灯火,却深邃得看不清情绪。
"夏油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你想起他平日更偏爱安静。
"并非不喜欢。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这份热闹……像一层很薄的糖壳。下面是各种各样的东西。而站在外面看,清楚糖壳的脆弱,也清楚下面可能有什么,就会觉得……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他的话有些晦涩,但你似乎能懂。就像你此刻站在这里,身处人群,却感觉声音和温度都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有种不真实的抽离感。只是他的"距离感"似乎源自另一种更深刻更疲惫的认知。
"要去试试吗?"
他指了指跳舞的人群,语气恢复如常,带着点玩笑意味。
"虽然步伐简单,但这么多人一起跳,应该别有乐趣。"
你摇了摇头。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怠惰让你对参与毫无兴趣。
"我想也是。那我们去那边看看,人少些。"
他带你走向神社侧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路旁是高大的杉木,滤掉了大部分喧闹,只有隐约的乐声和光影从枝叶缝隙漏过来。
小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观景台,可以俯瞰大半个祭典会场和远处的城市灯火。在这里,喧嚣变成了背景音,晚风也终于变得清凉。
你们倚在栏杆上,一时无话。夏油杰微微仰头,望着墨蓝天幕上稀疏的星子,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你:"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