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林荫道比别处暗得早一些。浓密的树冠交错着滤下稀薄的天光在地上投出摇晃的碎片。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你坐在长凳上,背靠着冰凉的木条,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某片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叶片。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掩盖。直到那身影在你旁边投下影子,你才略微回神。
夏油杰在你身侧坐下,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他没有立刻说话,紫眸顺着你刚才的视线看向那片叶子,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像此刻穿过枝叶缝隙的风:
"一个人坐在这里,不闷吗?"
你侧过头看他。他脸上的神情是与平常无异,但眼底深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倦意,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地磨损过。
"还好。"
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沉默在林间弥漫开,但并不尴尬。远处隐约传来灰原雄训练时的呼喝声,显得这里格外安静。
又过了片刻,夏油杰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场任务之后,你一直不太对劲。"
不是质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平和的笃定。
"悟也看出来了。虽然那家伙嘴上不说。"
你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走不出来。"
你说,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在想别的事。"
这是实话。盘旋在你脑海里的不是天内理子最后空洞的眼神,也不是黑井美里额头的血洞。是冰冷的刀片触感,是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是那句"你向来觉得,别人揣测着最坏的阴谋"。
那些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正在缓慢解冻的记忆。
夏油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没有追问"在想什么",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疲惫。
"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修长的手指关节处有训练留下的薄茧。
"那场任务……"
他开了个头,又停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你转过头看向他。夏油杰依旧垂着眼,侧脸的线条在昏昧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你沉默了几秒,反问:
"你呢?你怎么看这次任务?"
夏油杰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林荫道深处那片逐渐浓稠的阴影。
"失败了。"
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激烈的谴责都更重。
"我们接了任务,说要保护她。最后,她死了。"
"‘最强’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响亮。但真正面对某些局面的时候……"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自嘲弧度。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到底在保护什么?是具体的人,还是某种……更抽象的概念?如果保护的结果是这样,那这种保护的意义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你,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看着他。这个总是温和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夏油杰,此刻身上流露出一种罕见真实的动摇。那不只是任务失败的懊恼,更像是对某种根基的怀疑。
你想起台阶上他给予天内理子选择时坚定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们是最强的"时那份斩钉截铁的温柔。
而现在,那片温柔底下出现了裂痕。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最后,你只是说:
"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
夏油杰闻言转头看向你。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你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看了你几秒,忽然笑了笑。
"是啊。活下来了。"
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确认。
"抱歉,不该跟你说这些沉重的话题。"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你状态不好就多休息。别学悟那样硬撑。"
"我没事。"
你跟着站起来,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你也多注意自己的心态,多休息。"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
"杰——!原来你在这儿啊!"
五条悟的声音从林荫道入口处传来,带着点找得不耐烦的懒散调子。他双手插着口袋晃过来,墨镜后的视线在你和夏油杰之间扫了个来回。
"找你半天了。夜蛾说有事商量。"
他走到近前,看看夏油杰,又看看你,眉梢挑起:
"你们俩在这儿聊什么呢?一脸严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