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与你视线交汇的刹那,他的目光似乎多停留了零点一秒。
他走到贩卖机前,投币,选择,取出一罐和你手里一模一样的蜜瓜汽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然后他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在迈步之前,像是随口般,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你所在的方向开口。
声音不高,混在嘈杂的蝉鸣里却清晰地传入你耳中。
"这个季节,总让人想起国中时,那些散不尽的闷热下午。"
你握着汽水罐,冰凉的铝皮表面沁出的水珠沾湿了指尖。铃木伊泽没有看你,他的视线落在远处暮色渐沉的天空,赤橙色的眼眸在最后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余烬与金属之间的质感。
"那时候,你看起来和现在不太一样。"
你抬起头,看向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他似乎并不需要你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更……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寄居蟹,哪怕壳已经薄得透明。"
寄居蟹。壳。透明。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你的太阳穴,带来一阵尖锐短暂的眩晕。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不是记忆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暴露在无数视线下,无处躲藏,只能紧紧抱住自己那点可怜防御的冰冷窒息感。
你:"……是吗。不记得了。"
铃木伊泽终于转头看你。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映不出半点暮色的暖光。
"不记得也好。"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有些记忆就像藏在旧校服口袋里的刀片。"
他顿了顿,汽水罐在他手中发出铝皮被捏紧的细微声响。
"不小心碰到,只会划伤手。"
刀片……
这个词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你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触感。
冰冷,坚硬,带着工业制品特有光滑与锋利的触感。抵在舌尖,或者更深的地方。一种混合着铁锈味,消毒水味,以及更深邃恐惧的令人作呕的生理性记忆猛地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你的身体颤抖了下。手里那冰凉的汽水罐似乎都变得滚烫。
铃木伊泽将你这一瞬间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像是确认了某种猜想,又像是看到了预期中的裂痕。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追问。
"……走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你站在原地,汽水罐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手指蜿蜒流下,带来冰凉的湿意。
蝉鸣依旧聒噪,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终于争论出了结果,五条悟正在试图把另一盒甜点塞给满脸嫌弃的家入硝子,夏油杰重新打开了书,凌音纱织笑着说了句什么……
一切如常。
只有你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以及随之而来的那冰冷诡异的触感幻痛。
"xx酱?"
凌音纱织的声音把你拉回现实。她不知何时走到了你身边,眼睛里带着疑惑和关切。
"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
你松开紧握汽水罐的手。
"没事,只是有点闷。"
——"是啊,夏天就是这样。"
她表示理解地笑了笑,目光却在你脸上转了一圈,那里面除了关切,似乎还有一丝更深的难以辨别的探究。
你没有再停留,对着众人道了别,也转身离开。
……………………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紫的残痕。
你走得很慢。
铃木伊泽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清晰的涟漪,而是搅动了潭底陈年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淤泥。
国中。闷热下午。寄居蟹。旧校服。刀片。
这些词语彼此勾连,拉扯出更多模糊的没有形状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