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蜂蜜。夕阳最后的余烬在西边的天际线挣扎,将高专古老的建筑群染上一层褪色般的橙红。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耳膜上嗡嗡作响。
自动贩卖机蓝色的荧光在逐渐浓稠的暮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灰原雄正把脸贴在贩卖机冰冷的玻璃上,鼻尖挤得有点变形,认真地研究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饮料罐。七海建人则抱臂站在一旁。
"啊……决定了,就这个吧。"
灰原雄终于拍下按钮,机器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一罐蜜瓜汽水哐当掉了下来。他弯腰取出,迫不及待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哈出一口气:"活过来了!训练完喝这个最棒了!"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选择了最普通的乌龙茶,他拉开易拉罐小口啜饮,目光扫过走过来的你,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xx前辈,训练辛苦了!"
灰原雄看到你,立刻元气十足地挥手。你点了点头走到贩卖机前。指尖在几个按钮上犹豫了一瞬,最后按下了蜜瓜汽水。就在你弯腰去拿的时候,旁边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都在这儿纳凉?"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过来,银发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毛茸茸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各种包装鲜艳的冰镇甜品。
他走到贩卖机旁,用空着的那只手熟练地按下一串按钮,哗啦啦掉出来好几罐不同口味的果汁和汽水。他一股脑全塞进袋子,然后转头看向你们,准确地说,是越过你们看向了某处。
"杰那家伙又泡在图书馆?这种天气也不嫌闷。"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夏油杰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小径的拐角。他手里拿着一本硬壳书,深紫色的封皮看不清标题。
他走过来,对大家微微颔首,又转向五条悟手里的袋子眉头微挑:"又买这么多甜食。"
五条悟:"补充糖分,懂不懂?天这么热,消耗很大的。"
五条悟理直气壮,从袋子里摸出一盒大福,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并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你。
"xx,你也多吃点饭啊,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的话直接甚至有点欠揍。家入硝子从医务室的方向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她看到聚在贩卖机旁的这一小群人,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家入硝子:"都在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棕色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在你身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快速诊断。
五条悟立刻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牛奶布丁递过去:
"硝子!尝尝这个,新口味!"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没接,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热量太高。"
——"有什么关系嘛,又不会胖。"
五条悟撇撇嘴,自己拆开布丁吃了起来。夏油杰轻轻翻了一页手里的书,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训练场边缘,似乎有些出神。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在讨论明天体术训练的对战分组,声音时高时低地混在蝉鸣里。
一切都显得很平常。训练后的疲惫,夏夜的闷热,贩卖机前的短暂聚集,关于甜品和天气的闲聊。
只有偶尔的瞬间,空气会凝滞那么零点几秒。
比如当灰原雄不小心提到"上次那个配合战术"时,七海建人轻轻咳嗽一声,灰原雄立刻反应过来,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比如当家入硝子问"晚上睡得如何"时,夏油杰翻书页的手指会停顿一下。
又比如当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林沙沙的响动时,五条悟咬着布丁的塑料勺会停住,墨镜后的视线会下意识地锐利一瞬又迅速放松下来。
他们避而不谈。不谈冲绳的海,不谈台阶上的血,不谈薨星宫前的枪声和死寂。那些词汇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小心翼翼地绕行在这片看似轻松的闲聊之外。
这种刻意的心照不宣的回避,比任何痛哭流涕或愤怒咆哮都更清晰地昭示着那场惨剧留下的刻痕。它沉在每个人的眼底,压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成了这片夏日闷热空气里一缕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带着铁锈味的沉重。
凌音纱织是最后一个加入的。
她橙色的头发在暮色里依然明亮,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大家都在呀?在聊什么?"
夏油杰:"在聊悟又买了多少会让人得糖尿病的食品。"
夏油杰合上书语气平静地接话,脸上也浮起一丝符合此刻气氛的笑意。
"什么嘛!杰你这是嫉妒!"
五条悟抗议。凌音纱织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五条还是老样子呢。"
她的笑声清脆,融入蝉鸣和灰原雄咋咋呼呼的抱怨声里听起来毫无异样。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眼眸深处那层明亮的笑意之下,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紧绷。她的目光在掠过五条悟和夏油杰时,会飞快地闪烁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又迅速移开。
你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但是,那场任务给每个当局者的伤害是巨大的。
闲聊在闷热的空气里继续。话题跳跃着,从训练强度到食堂的菜单,再到抱怨这没完没了的蝉鸣。每个人都贡献着对话的碎片,维持着这片短暂聚集的宁静。
直到一个身影从训练场方向的林荫道走出来。
铃木伊泽。
他穿着深色的训练服,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些有几缕贴在额角。他似乎刚结束高强度的个人训练,周身还残留着未完全散去的锐利冰冷的气息。
看到聚集在贩卖机旁的这一小群人,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目光平平地扫过,像扫过路边的树木或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