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光永远是那种恒定缺乏时间感的苍白。你靠坐在病床上，右肩和胸口的伤处被厚厚的绷带包裹。

在家入硝子反转术式的持续作用下，那种骨骼碎裂内脏被刺穿的剧痛已化为沉重绵长的钝痛和深入骨髓的痒，那是组织在疯狂再生愈合的证明。

但有些东西，反转术式触及不到。

比如脑海中反复闪回的画面，黑井美里额头的血洞，天内理子最后空洞的眼神，还有那把从后背刺入带着你体温透出胸前刀尖的冰冷触感。

以及，更早之前，那些无声蔓延的血色。

你看着正在记录仪器数据的家入硝子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又开口："……硝子。"

——"嗯？"

她没有回头，笔尖在记录板上快速滑动。

"在之前，还有在冲绳的时候……我一直做噩梦。"

家入硝子书写的动作停顿了。她转过身，棕色的眼睛看向你，里面没有惊讶只有医者等待病人陈述病情时的平静专注。

——"什么样的梦？"

"很多血。还有……手。戴着橡胶手套拿着器械的手。在冲绳最后那晚，我梦到……有东西刺进眼睛。醒来后，左眼下面真的在流血，伤口很浅，但确实流血了。"

家入硝子没有说话。她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托起你的下巴，让你的脸朝向光线更好的方向。她的指尖微凉，仔细检视着你左眼下那道早已愈合只剩一道淡粉色新肉的细微痕迹，眉头微微蹙起。

"噩梦产生生理性伤痕……"

她松开手，抱着臂，靠在旁边的药品柜上。

"之前检查时，你体内的‘标记’活性有无法解释的背景波动。结合你描述的幻听和感知异常，现在又出现心因性躯体反应……"

"反转术式可以修复□□的伤口，但让伤口产生的原因，我治不了。"

你看着她。她知道你的潜台词，你在问她该怎么办。家入硝子与你对视了几秒，轻轻吐了口气。

"我会去查资料。高专图书馆有一些关于咒力与精神关联的古老记载，京都校那边也有专门研究这方面案例的教授。但这类问题，通常没有立竿见影的‘解法’。"

她是在陈述事实，而非推脱。

"在找到更多线索前，你之前吃的安神药可以继续。如果再做那种……会导致受伤的梦，或者出现其他无法解释的生理反应，立刻联系我。任何时候。"

你："好。"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家入硝子重新拿起记录板，但你看得出，她刚才平静表情下闪过的一丝凝重。你的情况超出了普通创伤后应激的范畴，正在滑向某个更晦暗未知的领域。

"嗯，你可以走了，夜蛾老师应该还在等你。"

……………………

询问结束时，夜蛾正道深深地看了你一眼，只说了一句："好好养伤。这次任务，你们都已经尽力了。"

尽力了。但人死了。

你推开门，走进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里。然后，你停下了脚步。五条悟和夏油杰靠在对面墙壁上，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五条悟换上了干净的制服，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脸上也没有什么重伤初愈的痕迹。如果不是你亲眼见过他被刺穿胸膛鲜血狂涌的样子，几乎要以为那场死斗从未发生。

只有一种极度内敛的仿佛将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沉淀下来的气息隐约环绕着他。

夏油杰站在他旁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表情是一贯的温和沉稳。看到你出来，他对你微微颔首。

"哟，出来了。"

五条悟先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懒散调子，但仔细听，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事件刚结束后的紧绷。

你走过去。夏油杰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快速评估你的状态。

夏油杰："伤怎么样？"

"还好。"

五条悟："硝子说你需要静养，身子骨也太脆了些吧xx。"

五条悟插话，还歪了歪头。

你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凌音她……怎么样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某种你读不懂的属于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夏油杰："她没事，惊吓过度，休息一下就好。"

"倒是你……"

他顿了顿，紫眸直视着你："一开始的突袭还有最后，反应都很快。如果不是你推开理子，第一发子弹可能就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在那种完全出乎意料所有人都被"抵达安全点"的松懈感麻痹的瞬间，你的动作救了天内理子一次。

在那样绝望的局面下，任何一点正确的反应都可能改变结果，虽然最终什么也没能改变。

你："本能反应，但还是不够快。"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没否认，也没赞同。五条悟向前走了半步，墨镜后的视线似乎更专注地落在你脸上。

——"xx，问你件事。"

"什么？"

——"凌音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