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帧扭曲的视野里，你面前的航空杂志封面上的模特笑脸，突兀地变成了覆盖着外科手术手套的拿着银色器械的手。无机质的橡胶光泽和金属的冷光充满了整个视野。

同时，左眼下方那道早已止血的细微伤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仿佛被那银色器械再次刺入的幻痛。

你猛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攥住了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颠簸很快过去，飞机恢复平稳。

幻象和幻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发生。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和掌心冰凉的冷汗。

你缓缓睁开眼。杂志封面还是那个笑容标准的模特。左眼的刺痛感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残留的生理性的酸胀。

……………………

五条悟压低了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对旁边的夏油杰说道："……回去之后，直接去薨星宫？"

夏油杰的声音更轻："嗯。时间很紧。夜蛾老师已经安排好了接应。"

五条悟含糊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冲绳……还挺不错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才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给了她一场美梦，再亲手打碎。你不觉得……这更残忍吗，悟？"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墨镜后的眼睛半阖着，望着前方某处虚空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响起：

"梦碎了就碎了。总比从来没做过梦强。"

——"是吗。"

夏油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五条悟，又像是在问自己。

"如果注定要失去，那拥有过的快乐，究竟是礼物还是另一种形态的诅咒？"

这次，五条悟没有再回答。或许是不屑于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或许是他也给不出答案。

……………………

飞机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时，天色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在城市上空，没有一丝阳光。空气潮湿闷热，与冲绳那种通透干爽的热截然不同，是一种粘腻的仿佛能将人裹住的闷。

走出到达大厅，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和城市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身上最后一点海风的咸涩。

高专派来的黑色轿车已经无声地滑停在了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辅助监督下车，对夏油杰和五条悟微微躬身，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拉开了车门。

天内理子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辆沉闷的黑色轿车和东京灰暗天空的瞬间，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车，又回头看了看机场大厅里依然明亮的灯光和匆匆的人流。

黑井美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理子小姐，我们该上车了。"

天内理子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挣脱黑井美里的手，转过身，跑到你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你，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xx！"

她喊你，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谢谢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谢谢什么？

她没有解释，只是用力说完这三个字，然后深深吸了一口东京浑浊的空气，转身，挺直脊背，自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背影决绝，像个奔赴战场的小小战士。

黑井美里对你和夏油杰他们再次鞠躬，也上了车。

凌音纱织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那我……"

"上车。"

五条悟言简意赅，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用行动做了决定。

夏油杰对你点了点头："走吧。"

你坐进后排。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车窗外的东京街景在阴沉的天空下飞速倒退，灰蒙蒙的，缺乏色彩。

一切都结束了。阳光，海滩，笑声。

一切也即将开始。薨星宫，满月，同化。

你靠在椅背上，左眼下方那细微的伤口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车驶入通往郊区的公路，两旁的建筑物逐渐稀疏，天空却似乎更加阴沉了。

你知道，最后的时刻正在随着车轮的转动一秒一秒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