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的台阶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天内理子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背挺得笔直,那条黑色的单麻花辫在午后沉闷的空气里几乎不再晃动。黑井美里落后她半步,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五条悟和夏油杰跟在她们身后。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银发有些凌乱,墨镜后的眼睛半阖着,是持续维持术式后深入骨髓的倦怠,却也带着一丝任务即将抵达终点的松懈前最后的锐利。
夏油杰走在他身侧,紫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理子,但那平静之下,是紧绷到极致的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咒力暗涌。
你走在最后,旁边是凌音纱织。她的呼吸很轻,白灰色的眼眸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是符合此刻氛围的肃穆与紧绷。
只有你知道,这肃穆之下掩盖的是什么。
这是"玉折篇"的起点,是一切分崩离析的开端。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伏黑甚尔,天与咒缚,天逆鉾,脖颈被刺穿的五条悟,薨星宫前的枪响,还有盘星教内那令人作呕的欢呼。
你本该是一个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旁观者。
穿越者的优势在于知晓剧情,而知晓剧情最大的诅咒在于,你清楚哪些是"必然",哪些挣扎是徒劳。
天内理子注定要死,五条悟注定要经历濒死领悟反转术式,夏油杰注定要在此处信念崩塌。这是故事的主干,是角色成长的基石,是未来一切波澜壮阔的起点。
你并不想着干预。
你连自身灵魂与这具躯壳的适配都未能理清,连体内那个诡异的"标记"和夜夜纠缠的血色梦魇都无力摆脱,何谈去撼动这既定残酷的因果?
所以,你沉默地跟在最后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NPC,等待着那一声枪响,等待那场注定的别离,然后在废墟中继续你自身艰难的生存。
直到你们走到台阶的尽头。
高专结界令人心安的咒力屏障柔和地笼罩下来。前方,薨星宫那古老而庄严的轮廓在林木掩映中若隐若现。悬赏时间已过,身处绝对安全的结界内,紧绷了数十小时的弦似乎到了可以略微松弛的刹那。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气。那一直笼罩在他周身精密运转着的无下限术式,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连"六眼"的主人都因极度疲惫而未能立刻察觉的最微小的凝滞。
就是现在。
你知道。剧情上这么写着。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从五条悟身上移开,不想亲眼见证那根"楔子"刺入的瞬间。你的视线无意识地滑向旁边……
然后,你愣住了。
你看到了凌音纱织。
她正看着五条悟。不是看着他的背影,而是侧头,直直地,用一种穿透性的目光盯着他因松懈而微微下沉的肩线。
她脸上那肃穆绷带出现了一丝裂痕,白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紧张,焦虑,挣扎,以及……一丝清晰的绝不该出现在此情此景下的担忧。
那不是对任务可能失败的担忧,不是对同伴可能遇险的担忧。那是一种……仿佛预知了某种具体伤害即将发生,却不知该如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的知情的担忧。
你的心脏猛地一沉。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神情?
她不该知道。除非……
一个冰冷荒诞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你的脑海。但没等它成型,凌音纱织的嘴唇动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击碎了台阶尽头这虚伪的平静……
"五条,小心身后……!!!"
警告。
她发出了警告。
在这个本该无人能预料的瞬间,在这个剧情里绝对不存在的节点,凌音纱织,喊出了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