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开始碎裂,黑暗从边缘蚕食进来。你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眼角,太阳穴,耳际蜿蜒地流下去。
流进头发,流进枕头。
然后,彻底的黑。
你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但不仅仅是冷汗。
左眼的眼眶传来一阵清晰烧灼般的刺痛。不是幻觉,是真实的生理性的痛感。
你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左眼。
指尖触到的,不是光滑的皮肤。
是湿润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粘稠触感的血。
你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你,左眼的下眼睑处,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伤口很浅,不是梦中那种被挖去的惨烈。但位置,痛感,流血……都与梦中的感觉形成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叠。
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洗脸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也稍微压下了那股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的寒意。
血很快止住了,只在脸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和眼角一丝微不足道的破口。
但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你无法再待在房间里。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噩梦的腥甜和冰冷器械的触感。
你抓起一件薄外套,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沙滩,和白天的喧闹判若两地。
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开一道破碎摇晃的银色光带。潮水退去,留下大片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暗光的沙滩。
远处的海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规律,也格外巨大,像某种缓慢呼吸的巨兽。
你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上。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吹散了刚才在房间里那种窒闷的梦魇气息。
与此同时,旅馆三楼,面向大海的阳台。
五条悟靠在栏杆上,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摘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冷,却也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一天一夜。
维持着无下限术式,覆盖着整个区域,感知着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恶意咒力波动。
不是累。只是……持续不断的消耗,像一种永无休止的背景噪音侵蚀着精神。
他需要确保万无一失。对天内理子,对黑井美里,对跟着来的那两个家伙……尤其是那个总是沉默着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蠢货。
他捏了捏眉心,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下方空旷的沙滩。
然后,停住了。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正沿着潮水线缓慢地行走。单薄的外套,在夜风中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是xxxx。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晚了。
你一个人。
在空旷无人的海滩上散步?
他的视线紧跟着那个身影,看着你一步步地走,偶尔停下来面对漆黑的大海站立片刻,然后又继续前行。
苍白,安静,孤独。
像一片随时会被夜风吹散的影子。
五条悟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在远处的礁石旁转过一个弯,暂时消失在视野里。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月光粼粼的海面。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隐约的属于夜晚海洋的低沉呜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空气,带着一丝烦躁和疲惫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家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外面乱逛……"
声音消散在海风里。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下方的沙滩。
等待着那个身影,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