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在海边一家家庭式餐馆进行的。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空气里弥漫着烤鱼和酱油的香气。
天内理子坐在中间,兴奋地指着菜单上的图片,黑井美里温和地解释着每道菜的特色。凌音纱织坐在天内理子旁边,偶尔附和几句,笑容恰到好处。
夏油杰和五条悟分坐两侧。夏油杰安静地用餐,偶尔与黑井交谈几句任务后续的路线安排。五条悟则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用筷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中的炸虾,墨镜后的眼睛半阖着,看不出情绪。
餐后,黑井美里带着略显困倦却依旧兴奋的理子先回房间休息。夏油杰看了五条悟一眼,后者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
凌音纱织站起身,拿起随身的小包,目光在五条悟脸上停留了一瞬。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用那种惯常的带着关切的语调开口:
"五条今天很辛苦吧?一直维持着无下限术式。"
她的问题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寒暄。
五条悟抬起眼皮,墨镜滑低了些,露出那双即使在疲惫下也依旧锐利得惊人的苍蓝眼睛。他看了凌音纱织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
"一般般。"
他简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承接这份关心的意愿,甚至没有多看凌音纱织一眼,目光又落回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副墨镜重新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个清晰而冰冷的边界感。
空气安静了几秒。
凌音纱织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着,只是那弯起的弧度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发僵。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五条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她的声音依旧得体,挑不出错处。
五条悟从喉咙里溢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
凌音纱织不再停留,转身离开。餐馆里只剩下你和五条悟。服务员已经收走了大部分餐具,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你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忽然想起他一整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在理子和黑井附近,哪怕在海边,咒力的流动也始终平稳地覆盖着那片区域。没有任何放松的时刻。
你转过头看向他。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撑着脸,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生硬的疲惫。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不累吗?"
和凌音纱织问的几乎是同一个问题。
但语气完全不同。
没有寒暄的弧度,没有刻意的关切。只是一种很轻的,仿佛只是确认一个事实的疑问。
五条悟听到这句话他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在餐馆昏黄的光线里缓慢流淌。海浪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墨镜后的视线,隔着桌子,落在你脸上。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褪去了刚才应对凌音纱织时那种敷衍,呈现出一种更深更真实的倦意。他看了你几秒,没有笑,也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语气。
"你怎么也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不过……有一点点吧。但是有杰在不是吗?"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平淡。没有自称"老子",也没有用那种将一切都轻描淡写的狂妄口吻。
这句话像是一句简单的陈述,承认了疲惫的存在,同时也将另一份重量理所当然地放在了那个名字上。
有杰在。
这三个字里包含的,是一种历经无数次背靠背的战斗后淬炼出的无需言说的绝对信任。是一种将半身乃至性命都托付出去的熟稔与安然。
餐馆里暖黄的光线落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上,墨镜后的视线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最强",只是一个知道同伴就在身侧,所以可以稍微卸下一点重担的会感到疲倦的少年。
你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种存在于他和夏油杰之间的牢不可破的羁绊与默契,是外人无法介入也无需置喙的。你问的是他累不累,他给出的答案里,却包含了另一半的答案。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海浪声仿佛永无止境。他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个细微的泄露真实状态的小动作。
"走了。"
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再看你,双手插进裤袋,朝着餐馆门口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比平日少了几分那种仿佛能撑开整个世界的张扬,多了一丝真实需要独自消化的倦意。
你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这次的梦,格外具体,也格外血腥。
不是破碎的色块和混乱的声音。是一双手。冰冷,稳定,戴着外科手术手套,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小巧器械,边缘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
视野是仰视的角度,只能看见刺眼的白光和那双拿着器械的手。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
你能感觉到那器械冰冷的边缘贴上眼睑。然后是缓慢,坚定,不容抗拒的刺入。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被深入,被剥离的无法形容的异物感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