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歪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落在你脸上，又似乎穿透你在看别的什么。

"被孤立，被当成怪胎……干的肯定不是说你推我一下，我骂你两句那种过家家吧？肯定有更过分的。比如，东西被丢掉？或者，被关在什么地方？再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却更清晰。

"动过手，对吧？"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用一种冰冷又直白的逻辑，推演着那种环境下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很轻地抿了一下唇。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就是他要的答案。

五条悟"呵"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果然。那群渣滓。"

他低声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然后，他话锋一转，回到了那个名字上。

"那个佐藤水树，学生会长，他对你‘好’？"

他复述着，语气平淡，却让人无端觉得空气冷了几度。

你点头。

"不会就是那天老子跟杰接你入学那次碰到的蓝毛吧？"

你点头。

五条悟思索了片刻，便没再追问佐藤水树的事。他只是看着你，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抬起手，用一根手指非常随意地隔空点了点你自己的眼睛。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还有觉得跟别人不一样，就戴那破眼罩？觉得遮起来就没事了？"

他的问题总是这么直接，甚至有点粗暴。

"一半一半吧，也有小时候一些经历的原因。"

你没细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在福利院，异常往往意味着麻烦。隐藏，是最本能的自我保护。

五条悟没再追问具体是什么经历。他只是盯着你看了两秒，然后，很突然地，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你的额头。

——"蠢死了。"

动作快得你都没来得及躲。不疼，但很突兀。

你愣住，看着他。

他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插回裤袋，侧过身去看着连廊外沉下去的夜色，只留给你一个线条分明的侧脸。

"遮起来有屁用。该看见的，想看的，怎么都能看见。不想看的，你杵他眼前他也当你是空气。"

他的声音混在晚风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万事不挂心的调子，却又莫名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不过，"

他话锋一转，转过头，墨镜后的视线似乎又落在你脸上。

"看不顺眼就打回去啊。打不过就找机会阴回去。躲起来有什么用。"

这是典型的属于"最强"的思维方式。简单，暴力，有效。你也知道，这对当时的原主而言，是天方夜谭。

你没反驳，只是说："那时候做不到。"

——"嘁。"

五条悟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显然不赞同这种处理方式。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行，知道了。"

就这样。没有安慰，没有同情，没有夏油杰那种深沉的理解，也没有家入硝子那种专业的剖析。他只是用他的方式，接收了这些信息，并给出了他基于自身逻辑的判断。

但不知为何，你反而觉得这样挺好。他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伤口"，只是把它当成了构成"你"的一部分事实，纳入了他的认知体系。

这种平淡甚至带点嫌弃的态度，奇异地让你觉得轻松。

然后，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兴趣，或者说，他觉得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你挥了挥手，银白的发梢在渐浓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陈年旧账翻完了，饿死了，吃饭去。"

他没等你回答，也没问你是不是一起，就这么迈着那副仿佛哪里都困不住他的散漫步子，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暮色与灯光的交界处。

额头上被敲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手指的温热触感。很轻，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但心底某个角落，那块自从在湖边对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坦白后，就一直悬着不知该如何安置的关于"过去"的重量，似乎随着他这几句算不上安慰，甚至有些粗鲁的话语，被一种更蛮横更不讲理的力量，轻轻拨到了一边。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划定了界限，那是"以前"，而"现在"，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