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你有本事就和我一起下河!”
立于河中央,刚被手中鱼的鱼尾甩了两巴掌的秋驰,咬牙切齿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注意力被分走,鱼趁机又甩了他两巴掌,然后扭动身子,从他宽大的手心溜入水中。
“真是不好意思,秋驰师弟,你的鱼又跑走了。”宋墨站在岸边,幸灾乐祸笑道。
他右手手臂半举,两根手指竖起并拢,做出一个剑诀,左手轻扶悬挂在腰侧的白霜剑柄。在他身后的半空中,飞着几根枯掉在地上的树枝。
可见,这个剑诀是对枯树枝使用的。
“唉,”宋墨长叹一口气,摇摇头,不要脸地说道,“看来瞒不住秋驰师弟了。其实我确实没什么本事,所以,这河我就不下了。”
先前,秋驰拖着宋墨来到河边。秋家礼数虽不比宫里,但也复杂繁多,平日里自认为被管教严格的秋驰,一走到岸边就欢呼着跳下河。
可他没想到,宋墨这个奸猾狡诈、瘌□□想吃天鹅肉的玄阳堂叛徒!竟然对树枝用剑法,使其抓鱼!
最开始,秋驰也没想什么,本来宋墨就不想下河,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可谁承想,他堂堂秋驰少爷,竟一条鱼也抓不到!反观宋墨,手指一动,一扎一个准。这下好了了,秋驰少爷的心里不平衡了,开始逼迫人了。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不要总想着用法力走捷径,也要自力更生!”秋驰彻底忍不住了,他弯腰往河里捧了一把水,朝宋墨泼去。
宋墨反应极快,他左手一挥,白霜出鞘,立刻挡在他面前筑起一道剑气屏障。
还好,没有沾上水。
宋墨低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自己新买的衣裳。
这件紫色锦衣,可是他前日里去海城内最富盛名的绸缎庄量身定制的。花了他不少钱,花纹、配饰一样不少,让自己穿着它下河?简直是在开玩笑。
话说宋墨能买得起这件锦衣,还得感谢在与杨蝶相见的客栈里,杨木的馈赠和几位朋友的不争不抢。
想到这,宋墨决定嘴下留情:“秋驰师弟,我们这一路,哪样不是听你师姐的?和你师姐比起来,我的确算不上什么。要不你上来歇着,我自己抓?”
“切,不劳烦您了,小爷我自己能抓到。你怎么不和我打一架,分个高下?用剑法逮鱼算什么。”秋驰傲娇的偏过头,马尾一甩一甩的。
“啧。”宋墨在心中暗自叹气。
就秋驰,给他一个下午的时间,能抓到一条鱼都不错了。
另外,不要走捷径,要学会自力更生?宋墨也真的很想对秋驰咬牙切齿地问,回想一下你的幼时,到底是谁在走捷径!分明是你和秋虞在用数不清的钱财走捷径!
心中想法一个接一个,宋墨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一条条鱼被树枝扎上半空,然后丢到宋墨脚边。
不过,秋驰对这种田野间的事感兴趣也能很好理解。富家公子嘛,平时什么稀奇、贵重玩意没见过?出生在首富家族的秋驰,恐怕就没体验过褪去钱财铺路的普通生活。
越想,宋墨越心酸。现在,宋墨只希望老天能给秋驰来点苦难,比如得不到什么,或者感情上来点较大的波折,最好让他经历一些刻骨铭心的伤心事,使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眼看鱼越抓越多,宋墨主动放低态度:“好了,秋驰师弟,抓鱼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我看秋虞她们已经搭好了篝火,该过去烤鱼了。”
“我就不信我抓不到一条!”秋驰还在水里奋战。
眼看秋驰就要死磕到底,宋墨只好搬出秋虞。
“那到时候耽搁了秋虞的计划,她生气了,你可不要怪我。”
秋驰觉得宋墨这番话说的在理,他向岸边走来。
“我觉得你说得对,刚好我也饿了。不过,是师姐极少生气,好像从未看到她生气失礼的模样。可能就在佛国碰到土匪那次,师姐有些激动。”
两人拿起丢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鱼,互相呛着对方往三位女子那边走去。
杨蝶和安安早就将秋虞的花环插好,她们不许秋虞把花环拿下,秋虞也就真的没有拿下甚至连抗议都未提出。
篝火早已生好,待鱼拿过来,直接开始烤就行。
秋驰和宋墨看见秋虞头上的花环皆有些震惊。
秋驰随即与杨蝶和安安交谈起来,无外乎都是在夸赞花环和觉得秋虞可以换换造型,没必要一直保持生人勿近。
宋墨和秋虞一样安静,他仔细盯着秋虞的脸。少女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新鲜花朵,却一脸平静,可眼睛一直在看地面,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与人对视。
秋虞头上的花环啊,怎么说呢,宋墨东看西看都觉得颜色太杂、太多,看起来土土的。
杨蝶和安安肯定是各插各的花,压根没好好想过如何统一颜色,做到干净纯粹。
要是别人来戴这花环,一定会丑到窜出云霄,但秋虞来戴,宋墨偏偏觉得,只有这样鲜艳的花朵,才能真真正正衬托秋虞。
宋墨的眼神又不受控制地瞥向秋虞的衣服,月白色。她好像总穿浅色衣服,显得她单薄带点病气,要是穿深色,抹上粉黛,定比现在惊艳动人。
这顿乡野间的烤鱼就在三人的打闹和两人的沉默中吃完。
“杨蝶、安安,这个花环能送给我吗?”
在即将离开此地时,秋虞开口小心翼翼问道。
安安没对这句话上心,随口说道:“可以啊,本来就是送给你的。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我给你插的可都是最好看的花。”
一旁的杨蝶听见两人的话语,她走过来,念出咒语,用青铜神杖顶端对这花环画了几个圈。
“好了,这个花环永远不会枯萎了,它会一直保持这今天的样子。就算你不小心把它压扁了,放在太阳底下晒半个时辰又会恢复如初啦。”
“真的吗?”秋虞尾音带上点难以觉察的雀跃,她反复问道,“那我可以把它放包袱里吗?”
“真的真的,可以可以,相信我。”
秋虞这才放心地把花环收入包袱。
早早上马的宋墨在不远处俯视三人。他睫毛微颤,在佛国时,自己也曾在她发丝之间插入一朵花。
*
下雨了,雨稀稀疏疏打在身旁快速略过的竹子上。
这是一片由竹子组成的竹海。方圆百里只有这一种植物,一望无际的竹绿,哪怕来了其他东西也会被立马吞噬,包括旅人。
几乎遮住天空的竹叶高低起伏,一道道波浪宣告着这阵风的威猛。
豆大的雨滴从天空落下,落到竹叶上。竹叶一片接着一片堆叠在一起,雨滴也就一个接一个往下面的竹叶滑落。
雨声淅淅沥沥,循循复复响着。
竹子这种植物细长高瘦,但竹叶几乎只长在顶端。
因此,雨滴没过一会便缓慢便离开竹叶的挽留,直直砸向地面。
“咚。”一声极小的声音在秋虞耳边炸开。是雨滴打在蓑衣和斗笠上的声音。
她再度俯下身,尽力将安安护在怀中。
马跑得飞快,马蹄用力踩进水坑,水滴顿时四散飞开,激发出泥土和竹叶混合在一起的清香气味。
宋墨和秋驰杨蝶分别跑在她的两侧。他们在路上断断续续地走了接近半月,前几日终于到了西州边境。
穿过这片竹林就是东州和西州的交壤之地,却不曾想竹林突起风雨,瞧着架势还不小。
幸好这几日常下小雨,几人在进入竹海前就买了蓑衣和斗笠。
眼看雨越下越大,秋虞只好改变原来的计划。伴随着呼啦呼啦的风声,她冲两边大声喊道。
“不进入东州边境了!在进入竹海前,我曾向一老者打听,他说竹海接近东州边境的地方有一江湖客栈,我们先去那里躲躲雨。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那座客栈。”
“好!”
在竹海里持续奔跑了一炷香后,众人终于看见了一座不大不小的由木材和砖瓦建造的房子。
客栈应当有些年头,贴在外面的对联已经开始褪去红色,边角微微卷边。雨被风吹斜,变成一个个小点落在对联上。
在进去前,四位大人都看见大门边角下被反复清洗却然存在的陈年血迹。
四人一对视,心中皆了然。
推开大门,油香和酒肉味扑面而来。木门的嘎吱声引起客栈内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停下筷子,回首看向秋虞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