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普通人模样。
他们大部分目光都落在安安的身上。几秒后,他们又转回去,继续说话、吃肉、喝酒猜拳。
无事发生。
屋内蜡烛和油灯放的多,秋虞几人取下蓑衣,循着光亮落座在最角落。
刚一坐下,小二就走过来。宋墨对这种客栈较为熟悉,他要了一坛酒和几斤肉,最后才吩咐小二送上几碗茶水,给出去的银子远超物价。
宋墨扫视一圈,刻意放低声音:“四州除了凡人和修仙者之外,还有一类人。这类人大部分出生在凡人的家族,因为缘分或者对上天入地的向往,他们习得一点法术,但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学全。”
“这类人不好称呼,因为他们只窥得一点门径,算不上真正的修仙者,可一只脚又确实踏在了修仙者的道上。通常情况下,他们大都混迹于凡人之中,藏于市井。”
“我看这里大部分都是这类人,只有几个是修仙者。”
秋驰曾听家主提过这类人,秋家有些生意会和他们打交道:“我家家主说过,四州上这类人的人数比修仙者还要多。”
宋墨不在意人数的多少:“修仙者本就稀少,自古如此。”
安安此时像个鹌鹑似地坐在秋虞和杨蝶中间,一言不发。
秋虞和杨蝶倒也没什么感想,反正要是打起来,她们不会输。
这时,小二端上来宋墨方才点的东西。
宋墨将酒放在桌边靠墙:“这酒不喝也无妨。”
杨蝶眼神随着酒坛子游动,她问道:“那你点它,给那么多钱出去干嘛?”
宋墨微微一笑:“点酒是为了合群,多给的钱是为了让店家对我们多照顾一点,谁知道这群人和这个客栈是什么来路。”
“好了。”秋虞出来稳住几人,“先吃吧,等雨停了,我们就走。”
风和雨滴不断地拍打在窗纸上,蜡烛燃烧的火苗倒映在柱子、桌椅以及人脸上,整个屋内只有秋虞几人的咀嚼声和其余人的谈话声。
突然有人提到玄阳堂据点:“哎,你们知不知道海城鬼市被人毁了?”
“知道啊!这不是这几个月的大事吗!”
有人加入:“要我说,这毁掉鬼市的人,真是好汉。玄阳堂狠辣无比,但凡挡道的人都是一个死字,杀得大家都不敢提天脉龙骨,除非委身于玄阳堂门下,给玄阳堂做狗腿子。十几年前的江湖那可是血流满地。要我说,谁能把堂主杀了,那才叫解救大伙。”
宋墨闷头吃肉,不作任何表达。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谈论。
有一彪形大汉往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酒,仰头一干而尽,酒辣嗓子,他粗声说道:“依我看,这四州恐怕要乱了。”
“这,”有人慌张了,“阁下,何出此言?”
那汉子冷哼一声:“八大家,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我有一个兄弟在佛国干些坏事,他说,鬼市出事没多久,秋家有一个叫秋驰的人,在佛国行侠仗义,打伤了我另一个兄弟。”
突然被点名的秋驰放下碗筷,正襟危坐,头微微一伸,满脸期待汉子接下来的话。杨蝶和安安也边吃边往汉子那里瞧。
只是秋虞,好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佛国、秋家和鬼市又什么关系?”
“哎,你真的是傻。”另一边的角落里,有一个说书人模样的中年人开口,“佛国是什么地方?活佛坐镇!八大家多久未踏足那里了?连秋家酒楼几年前在那都没开起来!你们好好想想,前脚鬼市刚没,后脚秋家人就出现在佛国。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没有!这其中定有猫腻!”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有点巧。不说了,不说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些大事与我无关。来!兄弟们!喝酒!”
秋驰感受到来自自家师姐带有审视的眼神,又偷偷摸摸地把头伸回来。
他讨好地笑笑:“哈哈哈,师姐,那时不是事发突然嘛,而且,我不报上名号,以后在道上混的时候,人家怎么知道我是我。”
他越说越小声:“这不,现在这些人都知道我的大名了嘛。哈哈哈哈,嗯,我错了。”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一位穿着黑衣的男人走进来,随着他脚尖步伐的走动,可以看出衣服内摆是暗红色的面料,腰间吊着一张面具,双手手腕上绑着腕带。
最重要的是,他斜背着一个稍宽的长方形木盒,盒口仅露出一截刀柄。
他才刚步入大堂,就有妖风袭来,吹走他头上的斗笠。
碎发下,眼皮微微抬起,墨色的眼眸直视厅堂 。透过飞扬的发丝可以看见,这分明是一张鲜衣怒马少年郎的脸,可眉眼的坚毅,如山岗般难以撼动。
有人急忙从怀里拿出通缉令,仔细对看:“陆行止!他是陆行止!他还活着!”
陆行止当时心如止水地想:老天爷让他把好运早早享受完了。如今,斗笠被风吹走这样的荒唐事,都能让他遇到。
此后一生,果真再无好运。
秋驰心中一惊,回过神来,手已悄悄握住剑鞘。
“师弟。”秋虞叫住秋驰,生怕他意气用事。
“哟,我当是谁。”陆行止可是南州皇帝下令悬赏的人,他们行走江湖,常常刀尖舔血,怎会不知道他的事迹。
说这话的人拖慢声音,充满嘲讽和打趣道:原来是南州的,陆小世子!怎么现在不用剑,改耍刀了?”
有人拿着自己武器站起身来。
“诸位,陆行止价值万两,可遇不可求啊。”
又有几人站起来。
“当年陆行止孤身一人闯入南州皇宫,杀掉数十人,后消失无影。兄弟,你一个人应当对付不了他。”
“仁兄说的是,不如我们一起上,到时候赏金平分。”
彪汉也拿着自己的长枪起身,他呼喊道:“这可是赚大钱的机会!还有谁要一起赌一把!”
厅堂内,再度站起几人。
小二在这个时候从后厨出来,他背挺得笔直,从容不迫地走到陆行止和厅堂众人中间。他对两波人简单行礼道。
“各位,小店年久失修,恐经不起大动干戈。”
接着,他侧身一退,手臂伸直微微弯曲,手掌一摊,指向狂风暴雨的竹林。
“要打还请出去打。”
见此情景,宋墨果然如此地说道:“这客栈还真不简单,大有来头啊。”
在这样的天气下,陆行止逃不了。
眼见对方在小二的友善警告下,已经一脸凶煞、势在必得地朝自己走来。
陆行止也只好从背后拔出刀,退到外面应战。
他们这群人一走,关上门来,客栈剩下的人立即恢复讨论。
“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叫陆行止,陆大世子?他不是被悬赏了吗?怎么还是世子?”
“陈年往事了。不过确实,那日之后,我们都以为他自杀或者身受重伤,死在了荒郊野外。”
秋驰听不下去,他猛地站起来。
“师姐,对不起,我必须去救他。对手太多,他不一定能赢。”
秋虞与牛蛙剑客相熟,她知晓几人之间的关系。
她厉声道:“秋驰,他不一定会同你这般想!万一他将你当成敌人,怎么办?你们的老师本就有仇!”
“既如此,是敌是友,不妨一战!”秋驰不顾秋虞的劝阻,一把抓起桌上剑往外走,“他当年只不过是要讨回公道,为家人报仇!”
“出生官宦世家,国公府的世子,做事之前怎会预料不到自己现在的下场?明知不可为而为,在知道自己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下,还能坚定信念,只为报仇雪恨。”
“就事论事,这件事上,我秋驰,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