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虞觉得,这世间有很多事等着她去探索、发现和处理。
离开秋家山后的这一路,远比她想象的累。她原本以为最让她费神的就是一直摆在她面前的生死关——玄阳堂,却不曾想,遇到的人才让她最担忧,玄阳堂在他们面前也变得简单了起来。
或许还是因为一体双脉的缘故,秋虞始终觉得她不能把身边的人当朋友,哪怕是她的亲师弟——秋驰。
她赌不了,哪怕秋驰和杨蝶明确表示他们有自己的傲气,他们对天脉龙骨丝毫不敢兴趣,她也做不到拿性命去赌。
秋虞每次站在宋墨三人中间时,总觉得有一道透明的玻璃罩子从天而降把她罩住,将她和别人隔开。
她打不碎这道玻璃,别人也看不见。
她只能将他们当做自己手中摧毁玄阳堂的棋子,她要利用好他们,让他们变成一把刺向玄阳堂的锋利匕首。
一切,只是为了苟活在世上而已。
所以,秋虞很庆幸她一生下来就拥有一体双脉,一生下来就在面对这种问题。
好在,上天从没给她融入别人生活的机会。
秋虞从来都是以最坏的打算去揣测身边的人。
宋墨身上的谜点越来越多,佛国出现的黑衣蒙面人将他称作堂主,可他年龄与自己相仿,怎能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独一无二的玄阳堂。
所以他必是傀儡,还是一个自小就被养在玄阳堂幕后之人身边的傀儡。
仔细想想,这一路,宋墨从未提过他的身世,只简短说过他是一名散修,师承一位疯子师父。
身世成谜,宋墨总不可能是从石头里崩出来的。
秋驰曾说,宋墨的剑法特殊,只可惜,当时秋驰没瞧出来使得是哪个门派的剑法。
顺着宋墨的剑法,说不定就能寻到他的父母和玄阳堂幕后之人。
秋虞这时候不禁怀念起秋驰的师父——牛蛙剑客,要是这位痴迷江湖的疯魔剑客在,定能看出宋墨师承何人。
还有,宋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虞国以及虞安?
至于秋驰和杨蝶这两位,等到了虞国,到了诸葛家,自己的身世不一定能瞒住。眼下,秋虞只希望到时候宋墨不会在他们面前多嘴。
时过境迁,当年的虞国已经变成了赤国,秋虞在心中提醒自己,她该改口了。
话说回来,她还没来得及问宋墨,东州的据点坐落在哪里。
罢了,待诸葛家的事情完成后,再问也不迟。
另外,秋瑾的事情,秋虞觉得虽然是她主动提出的下山摧毁玄阳堂,但自己的这一路好像一直在被师父安排。
表面是家主门客的秋萧寒,鬼市抱来安安的得道之人,佛国背靠公主却还是被安排来送经的荷心。
关键是,秋萧寒竟然还混成了秋家旁支!一切都太难说了。
秋瑾自六十年前开始,就经常外出游历,是秋虞的到来终止了她的游历。以前,秋虞还经常心生愧疚,觉得自己耽误了师父,但现在看来,每次外出怕不是都在布局?
秋虞第无数次对着空气,在心里发问:师父,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得知卷轴到底是巧合,还是你的刻意安排?我不相信你会害我,等我归来,定要找你问个清楚!只不过,你应该没有在东州安排人吧?
荷心和尚说错了,她的师父,秋家执事长,不会死,不会和他们一样掩埋在尘土之下。
说起荷心,他送来的卷轴虽然记录了天脉龙骨的起源,可没有提到一体双脉的降临,就连一旁的后人批注,也未出现一体双脉。
还有那个神秘、监控世人的家族,秋虞长在八大家,她可没听说过或者看见过这样的家族。
卷轴很大慨率有混淆耳目的记录。
想的越多,脑袋越痛。所有东西加在一起,让秋虞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理。
无妨,十九年了,她的命终于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许是杨云给了秋虞启发,秋虞不想和杨云一个下场,她不想在最后是无助、绝望地在天地间喊出自己的委屈和这一生的述说,她更不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神识再次被拉入昆仑。
她要拿着千机斩,带着一颗无比坚韧的心,主动爬上昆仑。
她要问神、问天,问天道到底有什么寓意,为何降临一体双脉。
倘若天不给她答案,那她就试试能不能覆了这天道。
秋虞常常想,要是杨云有她这样的想法和性格,直接带上杨木和三七杀回杨家,杀到祭司面前,让杨家的神解除他们兄妹二人身上的惩罚,杨云是不是就不会自杀,落得一个再无来生的下场。
既然怎么做都无法改变,那就去打破事情的源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选择很重要啊,能不能狠下心来也很重要。
秋虞难得真诚的希望,受尽苦楚的人们,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哪怕只一次,也能改变很多东西。
*
从佛国离开后,赶路的四人几乎没怎么休息,短短几天就跑回了海城。
可能是鬼市的存在吓到了城主,这次进城门时,守卫严密了许多。
秋虞四人着实是废了一番功夫,才应付过守卫的层层盘查和询问,牵着马从人群中挤进海城。
“师姐,我们是去酒楼找秋掌柜还是直接回院子?”
秋驰牵着马走在秋虞身后,问道。
秋虞环顾了下四周:“还是先回院子吧。”
“秋虞。”杨蝶接上话,“我们是接上安安后就出发,还是要在海城休息整顿?”
东州临海,水路多。等到了东州边境,大概就要走水路,坐船前往赤国诸葛家。
想到这,宋墨插嘴道:“我觉得停下来修整为上,去东州避免不了走水路,坐船可和驾马不一样。”
秋虞倒是忘了坐船这事,她五岁之前常坐船出海游玩。如今虽十几年未坐,但好歹还有些水性在身,宋墨三人就不好说了。
西州气候干燥,无海,无水路,只是雪山多;南州深山老林多,巫蛊之术和各类民间法脉丰富多样,但同样无海,杨蝶和秋驰应该都没接触过船。
秋虞抿了一下嘴,让原本干燥的嘴唇湿润起来,她有些担忧地说道。
“宋墨说得对,确实要休息一下。你们三个要是没坐过船的话,可能会晕船。”
四人就这样讨论着水路和晕船,平平淡淡穿梭在人群中,到达院子。
将马拴在院门口后,杨蝶首当其冲,打开院门,冲进院子。
青铜神杖被举向天空,她大喊道:“啊啊啊,小院!姑奶奶我终于回来了!当初为什么要把神杖做这么重啊!”
话落,走在杨蝶后面的三人只见,院中的玉兰树纷纷将自己的枝条延长,接过杨蝶手中的神杖。
一根根褐色枝条团在一起,将青铜神杖托举在半空,原本掉落的白色玉兰花绕着枝条重新长出、绽放。
“哇!”秋驰感叹出声,他追上杨蝶,问道,“杨蝶,你家这门法术可不可以外传?还是说,只有祭司才能这样?”
宋墨始终和秋虞并排走在一起,秋虞先他一步开口,吩咐道。
“宋墨,你们先在院子好好休息。我去酒楼找秋掌柜,问一下安安在哪里。”
宋墨神色自若,下意识回道:“好的。”
但下一秒,他就回过神来,不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听秋虞的话?
这时候,秋虞已经离开院子,朝着酒楼走去。
宋墨只好双手抱胸,一脸纠结思索着往院里走。
*
秋虞通过机关来到酒楼内时,不小心碰了一身灰,她一边拍打下身上的灰,一边朝酒楼的账台处走去。
果不其然,秋掌柜这个大财迷此刻正在账台后笑嘻嘻地算账本。
“秋掌柜。”秋虞走到账台前,语气温和地喊了一声。
“哎呦!谁这么大胆!”秋掌柜被……吓了一跳,刚要发火,待看见来人是谁,又蓦地从脸上挤出笑容,声音也连带着染上谄媚,“原来是秋虞小姐回来了,看来佛国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秋虞看着秋掌柜的脸,竟觉得他瘦了些,她问道:“秋掌柜,安安呢?”
“小姐,你一说到诸葛安安,我就要说说你们了,当初不是说离开一段时间就回来吗?这么一去就接近一个月?”
秋掌柜领着秋虞往酒楼外走。
秋虞看秋掌柜这架势,应当是有很多苦水要和自己倒了。
果然,他马上就再次开口说道:“这个安安啊,真的是非常调皮!带着一大堆小孩去爬树,摸鸟蛋。小孩子生性爱玩,我当时也没怎么想,可谁知道,她还会和别人打架,短短几周时间,就打伤六个!”
“六个啊!小姐!”秋掌柜用手指比出一个六,送到秋虞眼前。然后咬牙切齿道:“虽然事出有因,但我这些天光是赔礼道歉,就送出去很多钱,更别提那六个小孩的医药费和让孩子长辈别出去乱说的闭嘴费!”
诸葛安安要是文静,她就不会离家出走,一个人从东州跑到西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