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稚语，最是伤人。

那时候，杨云最怕的就是遇见孩童。大人看见她只会嘀咕着远离，但孩童会驻足观望，会叫她妖怪，会拿石子打她，有些恶到极致的，甚至会编歌谣来羞辱她。哥哥杨木曾冲上去，试图打他们，可无济于事。那些孩童三两结伴，又身强体壮，杨木每次都是被打得奄奄一息，被孩童丢回来。

后来，杨云和杨木就学乖了，即使孩童骂得再难听，他们也会忍住羞耻，不去理会。

怪胎不应有羞耻心。

最开始，孩童看他们无动于衷，会上手拉扯他们，但他们任打任骂，从不还手。孩童自讨无趣，也就不再来找他们。

孩童习恶，大人冷漠。这，就是战火纷飞的世道。

后来的后来，他们一路乞讨到了三七都城池。在那时，城已经被百里赤攻破，三七从尊贵的城主儿子沦落为掩埋姓名的叫花子，干着和他们一样的乞讨活。

三七是个好人啊！

大抵是因为三七从小就有夫子教导的缘故，他并不害怕自己和哥哥的模样，甚至好心带着他们在成立乞讨。

再后来，有一座小酒楼的掌柜，心生不忍，让他们帮后厨干点杂活，作为回报，酒楼给他们一日三餐。

掌柜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杨云和杨木不准出现酒楼客人面前。

当时，四州到处都在起狼烟，在这样的情况下，酒楼的生意并不好做。掌柜说是三餐，实际上就是客人们吃剩的饭菜。

掌柜每次都是给三七一大碗，给自己和杨木一小碗。

但三七是个好人啊！

他们住在一座破败的庙里，平日里都在庙里睡觉吃饭。三七每次都会将三碗饭菜倒在一起，再平均分成三份。

这样，大家吃的分量都一样了。

再之后，就是他们相伴着长大，进入鬼市。手上、脸上、身上，都是沾满血。

“如果众生都错了，那我何错之有？何尝不是众生在逼迫我们？”

隔着空中数不清的隆达，所有人看见杨蝶原地转了一圈，眼睛略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都听见她这样问。

漫天飞舞的五色隆达中，杨云平静地流下泪，问。

“神。”

她在问杨家的神。

“神，你有想到我会活这么久吗？神，请告诉我，我们做错了什么？神，请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和杨木？神，请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众人只见，杨云的身体随着风，随着隆达，变成一粒粒黑灰，慢慢消散，飘向天地。

秋虞目光少见的呆滞，整个人愣住。却听，一阵古老的咒语，从杨蝶口中传来。

是在摧毁鬼市后，杨蝶对这众多尸体念的超度往生咒。

荷心和尚深深望着眼前的一幕，长叹一口气。

“杨木和三七将在十八层地狱承受极端痛苦，待洗清身上的罪孽后，再次轮回，投胎。而杨云选择自杀，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从此，世间再无杨云此灵魂。”

秋虞有些失神：“那杨蝶……”

荷心和尚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竖起右手手掌，置于胸前。

“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

喇嘛和觉姆一个接一个坐下，齐声道。

“????????????????????????????????????????????????????????”

“恶习结业，善习结果。”

“????????????????????????????????????????”

“为善为恶，逐境而生。”

“????????????????????????????????????????????????????????????”

“轮转五道，暂无休息。”

“????????????????????????????????????????????????????”

“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如鱼游网。”

“????????????????????????????????????????????????????????????”

“将是长流，脱入暂出，又复遭网。”

“????????????????????????????????????????????????????????????????”

“以是等辈，吾当忧念。”

“??????????????????????????????????????????????????????????????????”

“汝即毕是往愿，累劫重誓。”

“??????????????????????????????????????????????”

“广度罪辈，吾复何虑。”

杨云的身体已经消散完，众生看见两封信从空中落下。但在半空中，那两封信奇迹般地燃起来，化作一缕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