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白茫茫的雪。

整座山都被雪覆盖，这些雪一眼望不到尽头，天空还在孜孜不倦的下着一粒粒雪花。

秋虞站在雪地中央，目之所及皆是容不下脏污的白。远处山脉连绵起伏，秋虞清晰看见一道道云彩围绕在山脉旁。

她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这座山已经跃上了天空，穿过了云朵。

世间好似只剩下这座山，这座山好似就是整个世间。

秋虞大喘着气，慌了神。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里。她刚刚在，刚刚在？

秋虞双手抱住脑袋，惊恐地弯下腰。

她忘了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好像忘了好多好多东西。她只记得一片混沌，对，在一片混沌之时，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时候，自己一睁开眼，神识刚一觉醒，就身处在了这一片雪地上。

秋虞跌在雪上，跪着用双手手臂支撑身体。身下的雪很厚，很柔软，秋虞刚一跪下去，雪就陷下去，包裹住她的手肘和小腿。

她不要命地用双手捧着一打打雪往嘴里塞，试图以这种方式冷静下来。

“对。”秋虞头猛地抬起来，眼睛直直望着面前的雪，“对，我还记得，一体双脉。我还记得天脉龙骨，世人都想得到我，都想献祭我，所以我疲于奔命，对，就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世人要我的命，我又为了保全自己性命，不惜豁出一切。”秋虞颤栗着站起来，她笑起来，肩旁一颤一颤地动，像是在嘲笑自己，“一切都是因为这条命，世人为这条命，我也为这条命。”

秋虞流泪了，她环顾四州，呢喃道：“都是因为这条命。”

秋虞极少如此不顾体面地慌张，即使是在幼时得知玄阳堂，也未像刚刚那样失态。

这座山，没来由的，让秋虞心底生出不可玷污的感觉。这种感觉深深的印在骨头里，从骨头散发到皮肤上，从骨头刺进心脏。

秋虞开始奔跑起来，没有的地，没有目标地狂奔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想离开这座山。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她只知道鞋一下又一下地被雪拉入地面，又飞速被她抬回。

终于，秋虞开始慢慢停下来。

她忘记掉先才的恐慌，忘记掉自己劳累的身体，此刻，她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方。

秋虞朝东方走去。

她看见东方升起朝阳，橘红弥漫在天上。

秋虞没有注意到，白云像是雾气一般从她脚下流过。

秋虞看见，近在咫尺的朝阳中，有六只她从未见过的大鸟在里面翱翔。

那六只鸟身高六尺，外貌华丽，羽毛更是五彩斑斓，流光溢彩。

秋虞死死盯住这六只鸟，不容自己错过它们的翩跹之姿。

鸡头、燕颌、蛇颈、龟背、鱼尾。这是秋虞对大鸟的形容。

“凤凰。”半晌后，秋虞呆呆地小幅度张嘴，“凤凰，这是凤凰，你们是传说中的凤凰。”

六只凤凰像是听到了秋虞的话语般，话音刚一落下，它们便齐声发出凤鸣。

鸣如萧笙，音如钟鼓。

“何人？竟敢擅闯昆仑！”

身后响起震耳质问，秋虞被声响吓到，广阔天地中，她感觉心跳停了一瞬，世间顿时不复存在。

秋虞很不争气的腿软了，她身体发出细小的抖动，再次跌倒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只见，一座完全由白玉砌成的巍峨宫殿赫然映入眼中。

想来是因为自己太过痴迷凤凰，而无视了这座宫殿的存在。

而在庄严的宫殿大门外，一只奇形怪状的神兽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这头神兽拥有老虎的身子，可头上却是九颗人的头颅，每颗头颅皆是一张人脸。

就是秋虞与神兽对望的瞬间，神兽开口了，它头上的九张人脸整齐划一地张开嘴，同时质问道。

“汝是何人？如何进入的昆仑？”

“昆、仑？”

这就是家主口中，她应该生生世世呆的地方？

秋虞也不知道自己那里来的胆子，她直视神兽问道：“如果这里是昆仑，那你又是谁？神仙吗？”

“放肆！”神兽貌似被秋虞的话语激怒，它显得极其生气。

神兽的这一说，九张人脸竟同时呼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奔向秋虞，秋虞不由得抬手挡在脸前。

神兽见秋虞认了怂，往前边走边说道：“大胆凡人！吾乃昆仑守卫，开明兽！”

“开明兽？”秋虞此时已经稳住了心神，她幼时听秋瑾提起过开明兽，昆仑山上确实有这样一个守卫。

秋虞站起来，几句话的功夫就恢复成往日里的冷静模样。

这开明兽好像没瞧出来她身上的天脉龙骨，秋虞思索再三，小心且恭敬地开口，道出一半实情。

“我也不知为何，我会来到昆仑，我只记得，我一醒来，就在一片雪地上了。”

开明兽的虎尾卷起来，在它身后甩来甩去。它不信秋虞的话，九张脸一齐怒目圆睁，继续上前逼问：“不知？天脉和龙骨藏在你的身体里，你说你不知？一介凡人，还妄想骗我，可笑至极。”

秋虞原本半阖，以表示弱的眼皮，在这句话后，猛地抬起来。

它知道！它能看出一体双脉！既然如此，它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昆仑！

这是梦吗？可如果是梦，自己又是怎么梦到如此真实的场景。

雪、凤凰、开明兽、宫殿，秋虞万分肯定，这都是真的。

开明兽一个跳跃，猛地扑到秋虞面前，秋虞被它扑到在地。

一个像是边角的坚硬东西咯到秋虞的后腰，是千机斩，千机斩也被带到了昆仑。

开明兽宽大有力的虎掌压在秋虞的手腕上，稍稍一用力，就能废了秋虞的双手。

疼痛和恐怕使秋虞的大脑变得极度清醒。她的声音带上尊敬，问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昆仑。我还想请问，既然您知道我身上的一体双脉，为何会放任玄阳堂？”

“嗯？”开明兽伸长一条脖子，一颗细长眯着眼睛的脸被送到秋虞眼前。开明兽似乎有点惊讶秋虞的冷静，它不改语气，赞美道：“你这凡人，定力不错，不愧是一体双脉。”

开明兽移开虎爪，离开秋虞身前，转而在她周围转圈。

秋虞顺势站起身，手攥成拳，不论开明兽走到她身体的哪个方位，她都一直面向宫殿。

开明兽这次的语调变得慵懒：“一体双脉是你们凡人的事，我们要是管了，那就是坏了天道规矩，是要受罚的。”

这时，天空发生了变化。

一柱白色圆光从天下打到宫殿之中，随后，一个高大、模糊的影子出现，占据半边天空。

东边的六只凤凰纷纷飞向影子，自下而上，围绕在影子周围。

开明兽也俯下身子，九张脸变成温顺模样，慢慢退回宫殿大门处。

“神，是神。”除了神，秋虞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会让开明兽做出这副模样。

影子一出现，秋虞就感觉全身上下好像被洗涤了一样。她觉得她心中的一切黑暗都被拿出来，呈现在众生面前，她变纯净了。

可心跳的好快，心脏好像要掰碎肋骨，撕扯开皮肤，跳出来，以筋络为绳，拉着秋虞去干某件事。

就是在这样的心跳促使下，秋虞朝神大声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