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外,身穿棕色藏袍,留一头不长不短头发的天授唱诗人,随着喇嘛和觉姆的脚步,大步跨入寺庙。
这位天授唱诗人是名佛国年轻人,年纪看起来与宋墨相仿,但他整个人可比宋墨粗犷多了。
佛国的特殊环境和气温,让这名不曾出过佛国的年轻人脸上覆上一层厚实的小麦色。佛国男子大多眼睛深邃,鼻梁挺拔,这名天授唱诗人也不例外。
他薄厚适中的嘴唇许是因为连夜赶路的缘故,有些发白脱皮。
秋虞听庙里的觉姆说,他们是在亚拉神山找到的这个天授唱诗人。那时,他赤露上半身,双眼充满怜悯地望着前方,打坐在一座飘着小雪的山顶,嘴里高声地歌颂着格萨尔王的事迹。
喇嘛们找到他时,他对众人解释道,他立誓要在神山山顶打坐一百天,吟唱格萨尔王事迹上千、上万遍,以达到为众生祈福,洗清罪孽的目的。
打坐不到一百天,他绝不下山。
后来,喇嘛们告诉他,有一名女子从中原而来,为寻他吃尽苦头,只希望他为自己说一遍格萨尔王的事迹,以求格萨尔王除掉自己身上的罪恶,除掉自己身上来自神的惩罚。
听了杨云的故事后,天授唱诗人决定放弃掉自己的誓言,跟随寺庙众人下山。
他进入寺庙后,并未着急和喇嘛一起往前走,而是眼睛转了一圈,将周围的人和物尽收眼底。
随后,他爽朗一笑,朝站在一旁的秋虞、秋驰、宋墨三人走去。
他们三人一大早就听荷心和尚讲述了天授唱诗人的神奇之处。
秋驰对这种人一贯持怀疑态度,他对身旁的几人说道。
“做个梦或者生个病就能唱出数以万计的文字?听起来好假,我看是偷摸背了很多格萨尔王的事迹,然后在众人面前,告诉他们这天授。”
荷心和秋虞不语。
宋墨这些天着实有点无聊。最开始秋虞答应杨蝶再住几天时,他还以为秋虞转性了。结果,秋虞还是对吃喝玩乐样样不感兴趣,整个人仿佛只装得下玄阳堂。
这几天,他和秋虞经常共处,也算是发现了,面相有点说法。
秋虞看起来就像块冰,冷冰冰的,事实上性格也确实如此,就算放到佛国热情的阳光下融化,尝起来也是淡淡的。
宋墨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见别人说天授唱诗人到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拉着两位秋家人在一旁围观。
现在,看着向他们走来或者说径直向他身旁的秋虞走来的佛国汉子,宋墨突然觉得事情有点闹得太大了。
宋墨持剑抱胸,挨近一旁神色淡定的秋虞,不怀好意对着天授唱诗人道。
“不知,天授唱诗人要干什么?”
“这位美丽的姑娘。”
天授唱诗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和宋墨的声音同时响起。
秋驰立马反应过来问道:“你会说中原的话?”
天授唱诗人爽朗笑道:“我的父亲是一名中原人,他去过中原的很多地方。”
秋虞忽视掉宋墨的反应和话语,问道:“那天授唱诗人找我是要做什么?”
远处,觉姆和喇嘛在好奇地观望他们,但非常有礼貌地没有上前打扰。天授唱诗人无意与他们多聊,便开门见山道。
“喇嘛找到我时说了杨云,上古八大修仙世家的杨家,我曾听我父亲提过,我知道杨家的神,所以我并不能确定格萨尔王能否除掉杨云身上的罪恶。当时,我本想直接拒绝喇嘛,可幸好,有一名小喇嘛说漏了嘴,提到了秋家。”
天授唱诗人对秋虞说道:“这位姑娘是秋家人吧?”
秋虞思索起来,总感觉又有事要发生。片刻后,她点头。
“那就对了。”天授唱诗人笑着从兜中掏出一块令牌,交给秋虞,“我父亲临终前嘱咐我,以后佛国要是有秋家人来找我,我要见秋家人一面,并将这块令牌交给其中的一位女子。”
秋虞接过令牌查看。
“等一下。”宋墨敏锐捕捉到异常,“你父亲如何确定,秋家会来一名女子?”
天授唱诗人:“这我就不知道了。”
眼神单纯,没有撒谎。
秋驰直率问道:“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获得天授的?”
“我是在一次睡梦中,梦见了伟大的格萨尔王。如果杨云同意,我想明天就对着她吟唱格萨尔王。这位公子要是好奇的话,在征得杨云的同意下,可以过来听听。”
这时,荷心走过来提醒道:“诸位,打扰一下。天授唱诗人,喇嘛和觉姆都在等着你。”
“是,我马上就过去。”天授唱诗人平日里还算开朗,他朝荷心询问道,“中原和尚在佛国少见,师父尊姓大名?”
“小僧荷心。”
天授唱诗人得到回复后,就回到喇嘛中。
秋雨收起令牌,问道:“荷心和尚之前不认识这位天授唱诗人吗?”
荷心如实回答:“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宋墨一直注意着秋虞。此刻,秋虞垂下眼眸,乌黑的睫毛遮挡住她的眼睛,宋墨知道,秋虞这是在思考事情。
于是,他问道:“秋虞师姐,刚刚天授唱诗人给了你一个什么样的令牌?”
秋驰眼神不错,天授唱诗人递令牌时,他看见令牌朝上的一面刻有秋字,便不假思索道。
“秋家令牌,应该是他父亲曾帮助过秋家,得到了这枚令牌。令牌可以让秋家在他遇到危难时伸出援手。但现在,儿子成了万人敬仰的天授唱诗人,不会遇到危险,令牌派不上用场,把令牌还回来也正常。至于为何知道秋家会来一名女子,确实凑巧。不过,四州上说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拥有神通却少为人知的也不算少。”
宋墨要听秋虞回答他:“秋虞师姐,真的是秋家令牌吗?”
秋虞:“是,回去之后就交给家主。”
那你为何会问,和尚是否和天授唱诗人相识?宋墨在心里暗自发问。
天授唱诗人交给秋虞的确实是一块秋家令牌,但秋虞没说,令牌的后面,不是蛇身人面图腾,而是一个瑾字。
这是秋瑾的令牌。
佛堂内,久久无人说话。
杨蝶好希望这时候佛堂里发生点什么变化。比如从天空打下来的阳光倒退;比如鼎器里面的蜡烛燃烧殆尽,火苗碰到鼎器里的水发出响声;再比如那股酥油茶的味道消失。
只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停住脚步时,佛堂内时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杨蝶也希望佛堂外再次传来声音,可自从那声喊叫后,所有的声音都被佛堂大门隔绝于外。
“祭司,一切都是我提出来的。”杨蝶听见身后的杨云撑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自己。
杨云边走边说,空旷的佛堂里不断回响她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