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林海！周大哥！这……这是怎么了？！”

娜娜带着哭腔的惊呼穿透了林间的死寂，她和程宇快步跑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林芝芝跟周正远都耗尽了力气，谁也没能回应她的呼唤。只有林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弹起，朝着冯剑飞奔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姐～！冯医生，你快点！帮忙看看周大哥，他受伤了！”

冯剑的目光早已锐利地扫过全场——重伤倚靠的周正远，瘫软在地、状态明显不对的林芝芝。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快步伐，甚至越过了跑来的林海，几个跨步就蹲到了周正远身边。

他先快速检查了周正远的生命体征——颈动脉、呼吸、瞳孔，眉头随之蹙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周正远左臂的伤口上。那被衣物和布条勉强包扎过的地方，已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

冯剑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包扎边缘，感受湿度和温度，又仔细观察了周正远的面色和伤口周围皮肤。

“处理过了，” 他沉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血暂时压住了，但伤口不浅，有感染风险。没有更好的条件在这里处理，必须尽快离开。”

他给出了冷静的判断，随即站起身。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几步之外、始终保持着那个蜷缩姿势、一动不动的林芝芝身上。他看到了她那双交握在身前、沾满已呈暗褐色血污、仍在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的手。

林海立刻注意到了冯剑的视线，心头一紧，连忙解释：“冯医生，那个……都怪我我没用，我晕血，一动就想吐……才逼得姐硬着头皮给周大哥处理伤口的。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姐她……她也是没办法……” 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冯剑没有立刻回应林海的解释，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嗯”，表示知道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凝聚在了那个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身影上。

他转身，走到林芝芝面前，然后，做了一个让旁边娜娜微微睁大眼睛的动作——他屈膝，蹲了下来，将自己降至与瘫坐在地的她几乎平视的高度。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背极为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和尘土黏住的、凌乱的碎发。接着，他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没有用它擦别处，而是先细致地擦拭她沾满污迹、冷汗和泪痕（虽然她强忍着没哭出来）的额头、脸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紧紧交握、指节发白、沾满暗褐色血渍的手上。他用手帕一角，开始一点一点，擦拭她手上的污迹。从手背到手指，再到指甲缝里干涸的血痂，耐心，沉默，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林芝芝在他靠近时身体就僵硬了，在他为自己擦脸时，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当他微凉干燥的手指触碰到她冰冷黏腻的手背，开始擦拭那些象征着她方才无尽恐惧、无助与狼狈的血污时，她一直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也砸在她依旧染着暗红的手背上。

冯剑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继续着，直到她手上那些刺目的暗红被擦去大半，露出原本苍白的肤色和上面细小的划痕。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握住了她那双依旧冰凉、且因为脱力和情绪而微微颤抖的手。不是轻握，而是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将她冰冷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带着一种坚定而不容抗拒的力道。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开关，或者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芝芝一直紧绷的、强撑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