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看!是不是周哥!” 林海突然指着空地边缘,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一个身影,从漆黑的林间踉跄而出。
是周正远。但他几乎不是“走”出来的。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右肩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浸透了半边上衣。腰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缓慢,另一只手需要不时扶住树干才能稳住身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周哥!” 林海哭喊着冲过去。
林芝芝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也跌跌撞撞跑过去。“林海!扶他到那边平坦点的地方!快!”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几乎虚脱的周正远架到空地中央,让他背靠着一块略微平整的大石头坐下。火光映照下,他肩膀的伤势触目惊心——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还在汩汩冒血。最可怕的是,伤口附近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微微蠕动。
是虫卵?还是毒腺?
林芝芝胃里一阵翻搅,强压下呕吐的欲望。“林海,我包里,绷带,消毒湿巾,剪刀……快!”
林海慌慌张张地翻出东西递过来,看了一眼伤口,脸色“唰”地白了,声音发抖:“姐……我、我晕血……”
“你!” 林芝芝急火攻心。
“……男女授受不亲……” 林海撇开眼,小声嘟囔,不知是借口还是真的在意。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 林芝芝简直要疯了,看着他惨不忍睹的伤口,声音带了哭腔,“你看他肩膀都……”
“我……自己来。” 周正远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你别动!” 林芝芝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看着周正远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发颤的身体,看着林海惨白躲闪的脸。不能再等了。
深呼吸。林芝芝,你可以的。你看过的。你记得的。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强行压下。她跪坐在周正远身侧,无视了自己沾满泥土血污、抖得厉害的手。
“林海,照明,举稳了。然后,把我包里的生理盐水、碘伏、三角巾拿出来。别的药我不知道,先不用。”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板的节奏。她拧开生理盐水瓶盖,用牙齿咬住纱布包装撕开。
先清创。由内向外。不要重复使用棉片。脑海里自动响起一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伴随着一双稳定、修长、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的动作画面。
她咬着牙,无视周正远身体瞬间的绷紧和压抑的闷哼,用蘸满生理盐水的纱布,快速而用力地擦拭伤口表面和周围的血污,将那些可疑的黑色粘液和碎屑尽量清除。动作有些粗鲁,但方向准确。
然后是碘伏。同样由内向外画圈消毒。棕色液体冲刷过翻卷的皮肉,带来更剧烈的刺激,周正远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但他死死咬住牙,没再出声。
接着是止血和加压。她抖开大面积的纱布敷料,稳稳盖在伤口上,然后拿起绷带卷。
环形起,螺旋上,过关节要‘8’字……压力均匀,覆盖敷料,止血压迫为主…… 那些她曾躲在诊室角落、病房门外,偷偷观察、默默记忆了无数遍的动作要点,此刻在求生本能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冲破了恐惧的封锁,支配了她的双手。
她的手指依然在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缠绕的绷带说不上美观,甚至因为颤抖而有些地方的松紧不一,边缘也沾染了新鲜的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但,整体是稳固的。敷料被牢牢固定,出血肉眼可见地减缓了。尤其是对上臂和肩膀区域的包扎,虽然在她手中显得笨拙,却依稀能看出一种规范的框架——起止的位置、缠绕的次序、针对肩关节活动稍作调整的固定方式……这绝不是普通人第一次处理这种伤口时能有的“临场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