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芝芝愣了一下，桥上的风有点大，她没太明白他这个动作。是要扶她？还是……

冯剑的手已经越过她身侧，手指握住了她背包一侧的肩带，语气是平铺直叙的温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风大，我帮你拿。”

“啊？不用，我自……” 林芝芝下意识地想拒绝，这包里东西太杂，而且让一个男人（尤其还是冯剑）替自己背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包，感觉怪怪的。

“给我。” 冯剑打断她，手没有松开，目光平静地看进她有些慌乱的眼睛里，“桥上不稳。”

这理由……林芝芝看了看脚下坚固的桥面，又看了看他毋庸置疑的神情，最终还是妥协了，小声道：“……有点沉。”

“嗯。” 冯剑应了一声，手臂稍一用力，就轻松地将那个对她来说分量不轻的背包从她肩上卸了下来，单手提在手里，仿佛没什么重量。他将背包随意地放在自己脚边，然后重新看向她，目光在她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凌乱的发丝上停留片刻。

“说吧。” 他开口，声音在开阔的桥面上显得更加清晰，也少了封闭空间的压迫感，但那份直指核心的锐利没变，“关于之前说的那些……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江风在两人之间穿行，带着远处城市的喧嚣和近处水流的低语。他们站在桥上，仿佛站在现实与未知、安全与危险、过去与未来的交界线上。

背后是熙攘的人间烟火。

面前是开阔却深不可测的江面。

而他们之间，是亟待厘清的沉重秘密，和那一丝在风中摇曳的、崭新的、脆弱的联系。

林芝芝握紧了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指尖触碰到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她抬起眼，迎上冯剑平静却专注的凝视。

是时候了。　　“那个，冯医生，我……”

林芝芝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枚被她捂得有些温热的平安扣。她没有用锦盒，只是用一张素净的棉纸松松包着。此刻，她颤抖着手，一点点展开棉纸，露出里面那枚羊脂白玉，以及下面那个……歪歪扭扭、松紧不一、甚至能看出反复拆编痕迹的、坑坑洼洼的红绳结。

“送你的。”

她几乎是把东西“杵”到他面前，然后立刻别开了视线，死死盯着桥下流淌的江水。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有个小人在尖叫：太丑了！拿不出手！他一定会觉得我幼稚又可笑！

她甚至能想象出冯剑看到这东西时，可能会露出的那种礼貌但疏离的、属于“冯医生”的审视目光，或者干脆皱起眉头。

然而，预想中的审视或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冯剑的目光落在她掌心那枚略显“惨不忍睹”的平安扣上，微微一顿。

然后，他没有犹豫，伸手，用指尖轻轻拈起了那枚平安扣。

动作很轻，仿佛怕碰坏了什么易碎品。

他将平安扣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轻轻摇了摇，玉扣在红绳上微微晃动，折射着午后温煦的阳光。他的目光沉静地、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从温润的玉质，到那粗糙笨拙的绳结，每一个不完美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就在林芝芝觉得时间都快凝固、尴尬得脚趾抠地时，冯剑抬起了眼，看向她，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探究的平静，他开口，声音比江风更温和：

“这是你自己编的？”

“嗯……” 林芝芝声如蚊蚋，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有点丑……”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补充。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一声，带着气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短促而真实。

她忍不住，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

冯剑在笑。

不是之前那种几不可察的、转瞬即逝的唇角微弯。是真正的、能看出弧度的、眼睛里也染上了清晰笑意的笑。那笑意冲散了他眉眼间惯有的清冷和疲惫，让他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生动，甚至……有点晃眼。

完了完了完了！ 林芝芝脑子里警铃大作，他笑了！他肯定是在笑话我！这丑东西！这次真的下不来台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果然被嘲笑了”的委屈瞬间淹没她。她脑子一热，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伸出手，想去抢回那枚平安扣：

“那个！我还是自己收着好！” 太丢人了，不能送！

她的手刚碰到红绳，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更快地握拢，将平安扣牢牢地收进了掌心。

冯剑的手温暖干燥，稳稳地包住了那枚玉扣，也挡住了她抢夺的指尖。

他看着她因为羞窘和着急而涨红的脸，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宣告般的意味：

“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去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合拢的手掌上，仿佛能透过皮肤感受到那枚玉扣的温度和粗糙的纹路，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很喜欢。”

“我收下了。”

江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城市的喧嚣也变得模糊。

只有他掌心里那枚“有点丑”的平安扣，和他那句平静却重若千钧的“我很喜欢，我收下了”，清晰地回荡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也重重地砸在了林芝芝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