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虹桥缓缓走着，江风微凉，稍稍吹散了方才那点围绕平安扣的暖昧与悸动。林芝芝知道，正事不能再拖了。

“冯医生，”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14号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我、我想跟你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会让人……那么难受。”

她指的是清晨的失控，强吻，紧抱，以及他之后所有的痛苦。但她更深的罪孽，潜藏在后面。

冯剑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他似乎已经预感到，她要说的，绝不仅仅是“道歉”那么简单。

林芝芝咬了咬牙，目光扫见桥边供游人休憩的长椅。“我们……去那边坐着说好吗？” 她需要一点支撑。

“好。” 冯剑点头，提着她的背包，和她一起走到长椅边坐下。他将背包放在脚边，姿态放松，但眼神却越发专注。

坐下后，林芝芝的心跳更快了。她手有些发抖地从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不是那个大登山包），掏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扁平的包裹。解开缠绕的棉绳，里面露出一叠边缘焦黄、皱皱巴巴、字迹凌乱的纸页——正是那些《轮回契》的残稿。

她像是捧着滚烫的炭，又像是捧着自己赤裸的罪证，颤巍巍地递到冯剑面前。

“可能……是我的小说……害的你。” 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死死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冯剑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的纸页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伸手接过，动作依旧平稳，但指尖触及那粗糙焦黄的纸面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开始翻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江风吹动纸页的轻微哗啦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林芝芝屏住呼吸，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她看到他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看到他的目光在那些熟悉的标题和场景描述上停留——

《轮回契》……冯剑（男主）……林芝（女主）……

第一幕：槐树老宅……

第二幕：槐树之约……

第三幕：古堡新娘……

第四幕：夜宿疑云……

他的阅读速度不慢，神情专注得近乎冰冷。当翻到“第四幕”那些关于“女主被带回男主家”、“清晨在男主卧室醒来”、“气氛尴尬微妙”、“关系质变”的详细描述，甚至包括旁边她自己批注的“男主克制”、“在失控边缘挣扎”等字眼时……

林芝芝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那些和她经历一模一样的情节！还有那些……让人脸红的描述和批注！

就在这时，冯剑的指尖在某一页上停了下来。林芝芝偷偷瞥去，魂飞魄散——那一页上，除了情节，还有她早年写小说时，一些更私密的、关于“男主”的设定碎片，甚至包括一些……关于亲密互动氛围的、带着她个人臆想的、略显露骨的描写片段！那是她中二时期黑历史的一部分！

完了！他怎么偏偏停在这一页！

“啊！” 林芝芝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感瞬间爆炸，超越了恐惧和愧疚。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扑了过去，不管不顾地伸出双手，死死按在那叠稿纸上，想要遮住那令人无地自容的内容。

“别看！这个……这个不是重点！” 她急得语无伦次，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冯剑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扑过来，拿着稿纸的手被她按得往下沉了沉。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热。

然后，她终于敢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冯剑……好像……脸红了。

虽然那抹红晕极其浅淡，迅速被他偏头避开视线和微微蹙眉的动作掩饰，但林芝芝确信自己看到了！他原本冷白的肤色上，从耳根到脖颈，确实掠过了一层极淡的、不自然的绯色！而且，他的喉结似乎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完了！他肯定看到那些羞死人的片段了！他……他居然脸红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恐怖的游戏怪物都让林芝芝感到冲击。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世俗欲望的冯医生……居然会因为她中二时期写的羞耻小说片段……脸红？！

尴尬、羞耻、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混杂在一起，让她僵在原地，按着稿纸的手都忘了收回。

冯剑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翻涌着更复杂难辨的情绪。他轻轻抬手，拂开她按在稿纸上的手（动作很轻，但不容抗拒），然后将那叠残稿仔细地重新用牛皮纸包好，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江面，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林芝芝那张快要熟透的脸上，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扫过那叠稿纸，

“我经历的这些事……包括那天早上……”